“悠著點,物資是有數的。”

張濤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微妙。

不是懼怕,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種被人管著不爽但又不敢翻臉的憋屈。

“周凱,物資反正都在這……也不知道林帆還能不能回來……我多吃兩口怎麼了?”

張濤的手冇有停,他把餅乾碎往嘴裡倒,又抄起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周凱冇再說話。

他盯著張濤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

這種人越管越反,說不定他現在就能和你翻臉。

當務之急不是跟張濤吵架,而是想清楚接下來怎麼活。

周凱深吸一口氣。

“張濤,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張濤手上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

“你死了,我一個人守不住。我死了,你一個人也守不住,明白嗎?”

張濤呆呆地看著他,嘴裡還塞著半塊餅乾。

“彆他媽光顧著吃。”周凱站起身,拿過一根粗木棍捅了捅快要熄滅的火堆,“下麵那幫人隨時可能再上來,晚上我守前半夜,你守後半夜,誰要是睡死了,兩個人一塊兒完蛋。”

張濤含糊地“嗯”了兩聲,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周凱懶得再費口舌。

他拿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突然,下麵山坡傳來動靜,周凱猛然站起,眼神瞬間淩厲。

來得這麼快?

他甚至來不及去叫還在狂吃的張濤,直接跨步到崖邊,雙手搬起那塊最沉的石塊,高舉過頭頂。

要是慢一步,被他們摸上來,那他們兩個絕對活不到今晚。

周凱肌肉繃緊,呼吸屏住。

隻要下麵的人敢露頭,這塊石頭就會砸開對方的腦殼。

視線越過平臺邊緣,向下投射。

斜坡中段,一個身影正不急不緩地往上走。

那人左肩扛著一個鼓脹的大號編織袋,右手拎著另一個稍微小點的袋子。

周凱愣住了。

高舉的石頭停在半空。

不是王強,不是陳建。

是林帆。

那一瞬間,他緊繃的神經轟然斷裂。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湧上心頭。

就在前一分鐘,他還在擔心張濤背刺,擔心下麵的人群起攻之,擔心今晚自己要在恐懼和疲憊中度過。

現在,所有的擔憂煙消雲散。

林帆活著。

林帆回來了。

周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石頭放在腳邊。

他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清晰的認知。

文明社會需要法律來維持運轉。

而這座吃人的荒島,同樣需要規矩。

更需要一個能絕對碾壓所有人、讓規矩生效的暴君。

冇有林帆,這裡就是野獸的鬥獸場,他會被人撕成碎片。

有了林帆,他周凱至少知道怎麼做才能活到明天。

周凱快步踩著斜坡往下走。

“帆哥。”

他在半坡處停住,主動伸出手,接過了林帆右手的編織袋。

入手極沉。

周凱心裡一驚,憑手感,裡麵裝的全是食物。

林帆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他的接應,繼續往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崖頂平臺。

溶洞內。

張濤正背對著洞口,半蹲在物資箱前。

他的左手捏著一包撕開的雪餅,右手抓著半根火腿腸。

嘴巴鼓得圓圓的,正在瘋狂咀嚼,發出粗鄙的“吧唧”聲。

他根本冇聽見身後的動靜。

林帆將左肩的編織袋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砰”聲。

這聲音終於驚動了張濤。

他身體一僵,嘴裡咬著火腿腸,慢慢轉過頭。

看清站在那是林帆後,張濤的瞳孔驟然放大。

“咕咚。”

他嚇得直接把嘴裡還冇嚼碎的食物硬生生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帆……帆哥?”張濤結結巴巴地開口,雙手下意識地背到身後。

林帆冇有說話。

他走到張濤麵前半米處,停住。

林帆低頭,看了一眼被翻亂的紙箱,又看了一眼張濤滿是碎屑和油漬的嘴角。

張濤慌了,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帆哥!你聽我解釋!”

林帆抬腳。

動作極快,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張濤的胸口。

“砰!”

張濤整個人重重撞在後方的岩壁上。

他捂著胸口,疼得整張臉擰在一起,在地上來回打滾。

林帆走過去,一把揪住張濤的衣領,右手握拳,對著他那張驚恐的臉,一拳砸了下去。

“啊!”張濤發出一聲慘叫,鼻血噴湧而出。

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

“帆哥!彆打了!會死人的!”張濤雙手胡亂揮舞著阻擋,哭喊出聲,“我吃東西是有原因的!”

林帆停下動作,鬆開他的衣領。

張濤鼻青臉腫,血水混著剛才冇嚼爛的殘渣淌在下巴上。

“說。”林帆冷冷吐出一個字。

張濤大口喘著氣,捂著鼻子:“你在樹林裡冇動靜,陳建他們以為你被怪物吃了,想衝上來搶物資!”

“我和周凱兩個人餓著肚子守不住啊!”

“我尋思著……萬一他們衝上來,我必須得拚命。”

張濤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我多吃兩口,吃飽了才有力氣守住帆哥你的東西啊!”

周凱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說辭,冷笑了一聲。

剛才想拿物資送人情的是誰?

但他冇有拆穿,他知道林帆心裡有數。

林帆看著地上的張濤。

“滾一邊去,這筆賬我記著,再有下次,你直接從這裡跳下去。”

林帆算的清楚,如今能乾活的就隻有張濤和周凱,若是把張濤也廢了,那這個溶洞就缺少苦力了。

他的生活質量會大幅度下降。

張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縮到溶洞的另一個角落,捂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帆走到火堆旁,拿起周凱剛才喝過的那瓶礦泉水。

擰開,倒出一點水,洗了洗手上的血跡。

周凱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編織袋。

“帆哥,這就是野味?”

“嗯。”林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袋芭蕉果,一袋獐子腿肉。”

周凱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跟著林帆有肉吃,但冇想到收獲這麼大。

狂喜過後,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周凱環顧四周,看向洞外滿目的陽光,腦子裡閃過一個疑問。

“帆哥。”周凱壓低聲音,“去了那麼幾個人,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