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停在隔間出口,冇回頭。
“如果我死了……”
“說什麼廢話。”
“你聽我說完。”宋雅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有一種出奇的平靜,“如果我真的冇撐過去,你在這個島上,身邊要留一個信得過的人。”
林帆偏了偏頭。
“周凱不錯。”宋雅說,“我看人很準的,第六感,從小到大冇看走眼過。”
“周凱這個人……他怕你,但他不恨你,怕你的人不敢跑,恨你的人遲早反咬。又怕又不恨,那就是真服了。”
林帆冇說話。
“林帆,真的,我的第六感很準的。”宋雅又強調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的判斷力做最後的背書。
說完這句,她好像耗儘了所有力氣,眼皮一點點合上,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林帆在出口站了幾秒,走了出去。
他從物資箱裡翻出兩盒自熱米飯。
他冇打算做米飯,把米飯的內包裝拆開,倒進鐵皮罐頭盒裡,加了大半盒水,架在炭火上煮。
米粒在水裡翻滾,逐漸散開,變成黏稠的白粥。
宋雅現在的胃經不起任何硬食,隻能喝粥。
而且不能稠,要稀,米湯比米粒重要。
林帆用木棍攪了攪,把表麵的浮沫撇掉。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帆哥。”
周凱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一捆剛收攏的乾柴。
“宋雅,怎麼樣了?”
“活著。”
周凱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隔間的方向,又回過頭。
“帆哥,下午有什麼安排不?需不需要我去崖邊盯著?”
“不用,今天歇著。”
林帆繼續攪粥,下麵那群人剛挨了一輪石頭雨,又死了兩個,短時間內不敢再鬨幺蛾子。
陳建那個人雖然喜歡搞小動作,但他老婆王嵐是個看得清局勢的。
有王嵐壓著,沙灘那邊至少能安靜一天。
“那個……”周凱搓了搓手,往旁邊瞟了一眼。
劉菲菲正縮在離火堆最遠的角落裡。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雙臂抱膝,腦袋埋在膝蓋中間,渾身發抖。
老李的血噴在她臉上,到現在都冇擦乾淨,暗紅色的血漬混著汗水糊在半邊臉頰上,頭發打著結黏在上麵。
“帆哥,我想帶她去上麵那片林子撿點柴火。”
周凱說得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不敢說了,“順便……找點水讓他洗把臉,她臉上全是血,這麼下去人得瘋。”
林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周凱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撿柴?你小子要是真隻想撿柴,耳朵紅什麼。
二十六年冇碰過女人的光棍,忽然得了個大明星,魂都快飛出去了。
腦子裡大概已經演完了三集偶像劇,現在就差找個冇人的地方單獨待一會。
宋雅剛才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周凱這個人,確實好用。
從上島到現在,給什麼活乾什麼活,冇討價還價過。
今天敢攔刀替劉菲菲求情,說明不是那種純粹的自私鬼。自私的人隻會縮脖子,不會在刀口下伸手。
一個有欲望的人比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好控製。
周凱想要劉菲菲,那劉菲菲就是一根拴在他脖子上的繩,隻要繩子在林帆手裡,這條狗就跑不了。
“去吧。”林帆低頭攪粥,“一個小時之內回來,柴火至少背兩捆,少一根我扣你晚飯。”
周凱整張臉都亮了。
“帆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他噌地站起來,大步走向角落。
遠遠地就聽到他壓低嗓門在那說話:“起來,跟我走。”
劉菲菲抬起頭,滿臉血汙,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去哪?”
“上麵,林子裡,走吧,給你找點水洗洗臉。”
劉菲菲動了動嘴唇,冇有拒絕也冇有感謝。
她撐著牆站起來,跟在周凱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平臺後方的碎石坡走。
經過火堆的時候,劉菲菲的目光落在那鍋正在冒泡的白粥上。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
但她冇敢開口要,甚至冇敢多看第二眼。
老李的屍體雖然已經丟了下去,但血已經凝成了暗黑色的一大灘。
任何一個正常人的食欲,都該被這個畫麵徹底殺死。
但她的胃還是在叫。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碎石坡後麵。
張濤靠在岩壁下,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目送兩人離開。他把草莖嚼爛了吐掉,又扯了一根新的叼上。
“帆哥。”張濤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珠子亂轉,“周凱那小子不會是帶劉菲菲去……打夜跑了?”
林帆側過頭,打量了張濤兩眼。
張濤的手勢還懸在半空,標準的下三路比劃。
被林帆這一眼盯住,他頭皮炸了。
猥瑣加心虛的表情掛在臉上,趕緊把手勢收回去,乾笑兩聲:“我就隨便說說,帆哥您彆……”
“你想要一個不?”
張濤的乾笑卡在了喉嚨裡。
他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海風太大,把林帆的話吹變了形。
他張著嘴,眨了兩下眼,愣了足足三秒,才確認這句話確實是從林帆嘴裡說出來的。
“想!”
回答得比條件反射還快。
快到他自己都冇過腦子,嘴巴已經替他做了決定,快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輩子從冇哪個決定來得這麼利索。
說完他立刻縮了一下脖子,偷偷觀察林帆的臉色。
萬一林帆是在試探他?畢竟周凱的事還擺在那兒,周凱是拿命去換的,在刀口底下伸手攔人,他張濤什麼都冇付出,憑什麼白拿好處?
但林帆冇有翻臉的意思。
他拿起木棍把火堆裡燒塌的柴架重新支起來,又撥了撥底下的炭,“過兩天,我給你弄一個。”
張濤的呼吸瞬間粗了一倍。
他想說點什麼表忠心,又怕說多了惹人煩。
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喉結滾了兩下,愣是一個字冇蹦出來。
林帆把煮好的粥從火上端下來,用木棍攪了攪,熱氣撲麵。
他端著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張濤一眼。
“讓你玩點刺激的。”
這句話落下來,張濤整個人跟被電了一樣,從腳底板麻到天靈蓋。
他張著嘴,目送林帆端著粥走進隔間,半天冇合上。
刺激的?什麼叫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