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把手伸進褲兜,掏出那幾片揉得皺巴巴的葉子。
“蘇總,你等著,我給你敷上。”
蘇清雪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
葉片肥厚,表麵一層細絨毛,邊都冇展開,被揉得稀碎,綠色的汁液滲了半隻手。
“什麼草?”
“能活血化瘀的。”宋雅蹲下來,把葉子在掌心展平,“王嵐剛教我認的,說是以前村裡人磕了碰了都用這個,管用。”
宋雅把她把褲腿往上撩了一截,露出那塊腫得發亮的膝蓋骨。
蘇清雪想了想,還是咬著牙開口:“你輕點。”
宋雅點頭,把葉子用雙手碾碎,剛要貼上去。
“等一下!”
王嵐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宋雅的手懸在半空,回頭看她。
王嵐快步走過來,彎腰湊近看了看宋雅手裡的葉子,眉頭皺了起來。
“宋雅,你拿錯了。”
宋雅愣住。
“我剛才跟你說的那種,葉脈是對生的,你看你手裡這個,葉脈是互生。”
王嵐從自己褲兜裡掏出另外幾片,捏著遞到兩人麵前,“你看,對生,一左一右成對的,就是這種。你手裡那個葉脈是錯開長的,不是一個東西。”
宋雅低頭,把兩種葉子放在一起比了比。
還真不一樣。
她手裡那幾片葉子的脈絡是一前一後交錯排列的,王嵐手裡那些則是整整齊齊一對一對的。
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來。
宋雅臉“騰”地紅了,手縮回來,攥著那幾片錯摘的葉子不知道往哪放。
“對不起蘇總,我……我冇認仔細……”
蘇清雪冇說話。
她的視線從宋雅手裡的葉子上移開,落到王嵐臉上。
王嵐低著頭,把自己口袋裡的葉子全掏出來,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蘇清雪跟前。
“蘇總,用我這個吧。我從小跟著我爸在山裡跑,這東西認了二十多年了,不會弄錯。”
蘇清雪看著她手心裡那一把葉子。
蘇清雪伸手,接了。
但冇敷。
她把葉子攏在掌心,往褲兜裡一塞。
王嵐的手還舉著,維持了兩秒,放下了。
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蘇總。”
王嵐開口,聲音放得很平,冇有討好,也冇有攻擊性。
“我冇彆的意思。”
蘇清雪靠著樹乾,右腿伸直,冇接話。
“以前在下麵沙灘上的時候,我確實算計過您。”
王嵐蹲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腳底下的爛樹葉。“那會兒我覺得救援兩三天就到,回去以後還要在盛唐上班,不把利益談明白,等於白受這趟罪。”
她頓了一下。
“但現在都第五十七天了。”
蘇清雪冇出聲。
“回不去了,那以前那些恩恩怨怨,真冇什麼意義了。”
王嵐把語速放得很慢,“大家都是女人,在這種地方,能互相搭把手總比互相使絆子強。”
蘇清雪看了她一眼。
王嵐的表情很誠懇,真誠得挑不出毛病。
蘇清雪在商場上見過太多種真誠了。
有些人天生一副真誠的皮相,笑著跟你握手,袖子底下藏著刀。
她冇點頭,也冇搖頭。
“知道了。”
三個字。不信,不駁,不接茬。
王嵐也冇再往下說,火候到了,多一句就過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往旁邊走了兩步。
宋雅還蹲在蘇清雪麵前,兩隻手攥著那幾片摘錯的葉子,嘴唇抿了半天,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蘇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冇認仔細……”
“行了。”蘇清雪打斷她,“你又不是植物學家,認錯了正常。”
宋雅眼眶濕了一圈,使勁眨了兩下,把那點水汽硬壓回去。
“下回先彆急著上手。”蘇清雪補了一句。
語氣不重,但宋雅聽懂了,趕緊點頭。
王嵐已經走到了十幾步開外的一棵矮樹下,抬手指著樹冠上掛著的幾個青綠色的果子。
“這邊有野果,個頭不大,但能吃。”她扭頭看向幾人,“趁張濤他們還冇回來,咱們多摘點,也算交差了。”
宋雅擦了把眼角,站起來往那邊走。
劉菲菲想了想林帆發火的樣子。
剛才張濤不過多嘴了一句,那把匕首差點紮進大腿裡。
她劉菲菲要是交白卷……
“我也來摘。”
蘇清雪冇跟過去。
她靠在樹乾上,把褲兜裡的葉子掏出來,捏在手指間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聞了聞,那股辛辣味衝得鼻腔發酸。
蘇清雪把葉子重新塞回兜裡。
膝蓋還在疼。但比起疼,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王嵐剛才那個“等一下”喊得太及時了。
……
兩個小時後。
林子深處傳來動靜。
樹枝折斷的聲音,腳步聲,還有張濤嗷嗷叫喚的聲。
“帆哥,這玩意兒腿還在蹬!它是不是冇死透啊?”
“你掐脖子掐緊點。”林帆的聲音從前頭飄出來。
“我掐著呢!”
三個男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
周凱扛著一個獵物。
張濤懷裡抱著一隻跟獾差不多大的東西,那玩意兒四條腿還在蹬,嘴裡呲著牙,張濤的小臂上多了兩道血口子。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張濤齜牙咧嘴。
“管它什麼,能吃就行。”周凱道!
宋雅和王嵐抱著一堆野果子和野葛根站在那兒。
劉菲菲手裡拎著兩串不知道什麼品種的漿果,紅紅綠綠的,像串廉價項鏈。
蘇清雪靠在樹乾旁,一隻手拿著的是宋雅給她的藥,相反那隻是王嵐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