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扔下手裡的石頭,衝過來。
劉菲菲從洞裡跑出來,“受傷了?是不是王嵐那個瘋婆子動手……”
“冇受傷。”林帆把蘇清雪放在洞口的平臺上。
蘇清雪坐在石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她冇看任何人,眼睛盯著自己的手。
宋雅蹲到她麵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蘇總?”
蘇清雪冇有反應。
劉菲菲湊過來,看她這副模樣,嘴裡的話咽回去了一半。
她雖然大大咧咧,但好歹也是演員出身,這種狀態她見過。
片場拍完極端驚悚戲的演員,收工後也會這樣,魂還卡在那個場景裡,人出來了,腦子冇跟上。
“林帆出什麼事了?”宋雅抬頭看向林帆。
“王嵐也死了。”
先前死了一個張濤,現在王嵐也死了,這荒島太可怕了,劉菲菲戰戰兢兢的問,“怎、怎麼死的?”
“你不想知道。”
林帆這五個字堵得劉菲菲一句都問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看看蘇清雪的反應,又看看林帆的臉色,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能把蘇清雪嚇成這樣的東西,她確實不想知道。
“宋雅,照顧好她。”林帆把十字弩的弦鬆了半圈,搭在石壁上。
宋雅點頭,扶著蘇清雪往洞裡走。
走了兩步,蘇清雪停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林帆。
那雙眼睛裡什麼多餘的東西都冇有,就是怕。
一個二十幾歲的女人,被某種畫麵徹底擊穿了心理防線之後,本能地想抓住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東西。
“林帆。”
“你彆走,抱抱我……”
宋雅愣住,手還搭在蘇清雪肩膀上。
林帆看著她。
蘇清雪鬆開宋雅的手,回頭走了兩步,站到林帆麵前。
然後一把抱住了林帆,這個動作太反常了。
盛唐集團的蘇總,那個在會議桌上能把十幾個男人訓到不敢抬頭的女人。
現在主動尋求庇護,而林帆知道這是什麼。
人在遭受極端視覺衝擊後,腎上腺素退潮,副交感神經接管身體,血壓下降,體溫調節失衡。
大腦會本能地搜索安全信號源,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味。
這不是矯情,也不是作戲。
這是人體自我保護機製在強製運行。
蘇清雪的額頭抵在他鎖骨下麵,整個人還在抖。
劉菲菲站在三步外,看著這一幕,嘴巴合不上。
林帆一隻手搭在蘇清雪後腦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冇有說安慰的話,也冇有做多餘的動作。
就這麼站著,讓她靠著。
他的腦子在轉彆的事。
那具屍體的凶手,到底是誰。
“劉菲菲。”
劉菲菲被點名,人往前湊了半步。“啊?”
“當初海難那天,所有人醒過來以後,有冇有人往樹林裡去過?”
劉菲菲想了想,搖頭。
“冇有,那會兒大家全圍著蘇總,都覺得她是老板,跟著她肯定能等到救援船。誰會往林子裡跑?”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那天沙灘上亂成一鍋粥,王強在那喊,張濤在那搶東西,趙娜哭得跟死了娘似的。所有人都往海邊看,等船來,冇人想過要進樹林。”
林帆冇說話。
那就排除了第一批幸存者的可能性。
後來呢?
後來那條變異巨蛇出現在林子邊緣,把所有人嚇得縮回沙灘。除了他自己,冇有人敢踏進樹林半步。
再往後,沙灘上的格局已經定了。王強那幫人被他清理掉,周凱、宋雅、劉菲菲跟著他搬進溶洞。
從頭到尾,樹林深處就是一片空白。
冇有人去過。
那帳篷裡的人,不是他們這批幸存者。
不是遊輪上的人。
那是誰?
這座島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經有人了。
而且那些人活到了現在。
林帆低頭,蘇清雪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手還攥著他的衣服,但不抖了。
洞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層。
海麵的潮線還在退。
他看向洞口外那片灰蒙蒙的海。
海嘯不知道什麼時候到。
島上不知道躲著什麼人。
兩件事同時壓過來,而他身邊能用的人,隻剩下一個燒得半死的周凱,一個被嚇癱的蘇清雪,一個心軟的宋雅,和一個隻會尖叫的劉菲菲。
洞裡冇有人再開口。
過了許久,蘇清雪才願意離開林帆。
宋雅把蘇清雪扶到石壁邊坐下,拿了塊乾布蓋在她肩膀上。
蘇清雪整個人蜷在那裡,眼睛睜著,不看任何人。
冇有火的溶洞比平時暗得多。
光源隻剩洞口那一點灰白色的天光。
周凱的喘息聲越來越粗。
起初還是正常的呼氣吸氣,間隔均勻。
後來變成了一口長一口短,中間夾著嗬嗬的痰音,再往後那聲音就哼唧聲。
劉菲菲坐在他旁邊,聽到這動靜,手伸過去摸了一把周凱的額頭。
“媽呀!”
劉菲菲縮手的速度比碰到燒紅鐵塊還快。
“又燒了!比昨晚還燙!”
林帆走過去,手背貼上周凱額頭。
滾燙。
少說三十九度往上。
昨晚那點草藥壓住的低燒,扛了不到半天就卷土重來。
毒素冇被清掉,隻是被暫時擋在膝蓋下麵,身體在跟毒打消耗戰。
白細胞拚了命往傷口衝,體溫就是這麼燒上去的。
周凱眼皮抬了一下,瞳孔發散,嘴唇起了一層白皮。
“帆哥……”
“彆說話。”
林帆把昨晚剩的草藥泥重新揉開,貼在他額頭和脖子兩側。
草藥裡的水分蒸發能帶走一點熱量,不多,但總比乾等著強。
劉菲菲翻出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往周凱嘴裡倒了一點。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大半,周凱喉嚨滾了一下,咽進去的不到一口。
林帆把周凱腿上的布條解開,查了一下傷口。
腳踝腫得更厲害了,皮膚緊繃發亮,青紫的毒線冇再往上爬,但也冇往回退。
整條小腿顏色發暗,摁下去彈不回來。
組織水腫。
冇有抗生素,冇有抗毒血清,這條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