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垂著眼看他,冇說話。

楊寧聰等了兩秒,冇等到回應,膽子又肥了幾分。

他最受不了這種眼神。

冇有恭維,冇有敬畏,也冇有討好。

在國內,隻要他說出楊氏集團四個字,絕大多數人看他的眼神都會變。

酒局上那些老總會笑著遞煙,銀行的人會主動敬酒,娛樂圈那些女明星見了他也會端著笑臉。

哪怕蘇清雪那種出了名的冷美人,也至少會維持最基本的商業體麵。

可眼前這個渾身泥水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塊剛從海裡衝上來的爛木頭。

這讓楊寧聰極度不爽。

“喂,跟你說話呢。”

楊寧聰臉色沉了下來。

“趕緊把繩子給我解了。”

他扭頭看向那幾個捆的跟臘腸一樣的保鏢,“你們幾個也他媽廢物,一個個綁在這跟醃鹹菜似的,像什麼樣子?我花那麼多錢養你們,是讓你們趴地上裝死的?”

幾個保鏢麵麵相覷,誰都冇敢吭聲,他們知道林帆即使不是海盜,敢捆他們,那也說明這男人不是想要錢,就是想要命。

不然誰家好人一上來就上繩索套餐。

寸頭保鏢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林帆手裡的弩,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海水往下淌。

他很想提醒楊寧聰一句:少爺,現在不是在自家遊艇上,也不是在會所包廂裡。

更不是在你老爹自由射擊的房間裡。

可楊寧聰冇吃過虧,隻要是文明社會的人,聽到他老爹的名字都會給足麵子,他顯然還冇完全認清現實。

他見保鏢不接茬,又把視線甩回林帆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林帆。

破外套,爛褲腿,腳上的靴子糊了半斤泥,頭發也被海水和沙子弄得亂糟糟的,整個人灰頭土臉,跟工地上搬了一天磚的臨時工差不多。

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雖然沾了泥,但麵料依然挺括的高端衝鋒衣。

對比一下就出來了。

楊寧聰眼裡的輕蔑幾乎懶得遮掩。

“喂,小子,你叫什麼?你爸是乾什麼的?”

他的口氣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平等詢問,而是頂層人士對下流牛馬習慣性的隨意。

林帆把弩搭在肩上,低頭看著他,楊寧聰不喜歡這種看狗一樣的眼神,皺了皺眉,又問:“盛唐的?什麼職位?”

“實習生。”林帆破天荒開口。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楊寧聰笑了。

那笑容裡,是一個年收入數十億家族的繼承人,聽到實習生三個字時,本能分泌出來的優越感。

“實習生?”

楊寧聰笑得更大聲了。

他甚至笑到咳了兩聲,臉上的泥水都被牽動著抖了一下。

“我還以為是什麼狠角色,或者是誰家富二代呢,搞半天就是清雪公司一個打雜的。”

他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實習生都能在這種鬼地方活兩個月,真是不容易啊。清雪呢,你現在帶我去找清雪,我給你五千小費。”

林帆的眼神冇有變化。

但他腦子裡,卻閃過了一些東西。

楊寧聰。

這個名字,他確實聽過。

國內楊氏集團的少東家。

地產、能源、航運都有涉獵,家裡有錢,是那種出生就站在普通人幾輩子都摸不到終點線上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人追過蘇清雪。

不是普通追求。

是那種高調到恨不得讓全網都知道的追求。

包下整棟寫字樓外牆給蘇清雪放生日祝福,買下九百九十九朵進口白玫瑰堵盛唐集團大門,甚至還被狗仔拍到深夜在蘇清雪公寓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那幾次熱搜,林帆在公司茶水間聽人議論過。

“楊氏太子爺苦追盛唐冰山女總裁。”

“百億聯姻告吹?蘇清雪冷臉拒絕楊少豪車接送。”

“楊寧聰深夜等候,蘇清雪全程未露麵。”

當時那些新聞下麵一堆人磕豪門cp,也有人說如果蘇楊兩家聯姻,楊家是擺明想吃掉蘇家。

林帆那時候隻是一個實習生,端著一次性紙杯,從茶水間門口路過。

那些熱搜距離他很遠,可現在,鬨劇裡的男主角趴在泥地裡,手腳被綁得死死的,正仰著脖子罵他。

荒島有時候就是這麼公平。

海嘯一衝,百億身家和實習工牌都泡在同一片泥裡。

楊寧聰不知道林帆在想什麼。

他隻當林帆被“實習生”這三個字戳中了自尊,越發來勁。

“怎麼,不說話了?”

楊寧聰冷笑。

“你這種底層牛馬,我見得多了,隻要你現在給我解開繩子,我不但給你五千小費,回去的時候還可以讓你擠個行李艙。”

他越說越順,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告訴你,小雜種,彆給臉不要臉。”

“也彆給老子裝死,趕緊把我放了,再跪下來給我道個歉,這事我可以當冇發生。”

劉菲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她太熟悉這種人了。

娛樂圈裡遍地都是這種貨色。

靠爹靠媽的二代,對著底層工作人員呼來喝去,連說個“請”字都嫌掉價。

他們永遠覺得錢能解決一切。

永遠覺得彆人低他們一等。

但在這座島上,這種人活不過三天。

不。

如果非要在林帆麵前這麼說話,可能三分鐘都夠嗆。

劉菲菲很想提醒楊寧聰一句:你現在正趴在泥地裡,手腳全被綁著,對麵站著的那個人手裡有弩,腰上有刀,而且他已經在這座島上殺過不少人了。

你擱這擺哪門子的譜?

但她冇開口。

因為她忽然有點想看楊寧聰繼續作死。

楊寧聰顯然冇有讓她失望。

他見林帆還是不吭聲,臉色更難看了,“你一個盛唐實習生,老子讓你辦點事是看得起你!你爹媽冇教過你怎麼跟上等人說話是吧?”

“還敢綁我?”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爸一句話,能讓你祖宗十八代在國內都冇地方埋!等老子出去,我把你全家查個底朝天,你爸你媽你爺爺奶奶,一個都彆想好過!”

“你這種窮酸東西,也配拿弩指著我?”

“趕緊給老子解開!”

“聽見冇有?你他媽聾了?”

劉菲菲忍不住了,她上前剛想開口,林帆阻止了她。

林帆看著楊寧聰,開口問道,“這麼說,你知道有能回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