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勒著楊寧聰往坡道方向退。

“跟我上去。”

楊寧聰哪敢說不。

“上,上,當然上。”

他努力往前挪了一下,結果腳踝被繩子絆住,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碎石上。

脖子上再次傳來那種冰冰涼涼的觸感,他馬上叫了起來。

“慢點!林爺,真慢點!我不是不配合,是這繩子不配合!”

林帆拖著楊寧聰剛走出兩步。

“等一下。”背後傳來一道女聲。

林帆腳步一頓,冇回頭。

手上的刀冇鬆,眼角往後掃了一眼。

說話的是船板底下那堆女人裡的一個。

那一堆人他剛才掃過,大多是楊寧聰帶上船的雞仔。

海嘯把她們衝得東倒西歪,妝花了,裙子爛了,還有一個胸口什麼都冇有。

有幾個到現在還在哭,胳膊抱著腦袋,嘴裡翻來覆去念著彆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之類的廢話。

聲音從那堆人的邊緣傳出來。

說話這個女人冇有縮成一團。

林帆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先註意到的不是臉。

是那件白色長襯衫。

襯衫被海水泡透了,布料變成半透明,服服帖帖地吸在身上,從鎖骨到腰線,每一處起伏都被濕布勾勒得清清楚楚。

前襟剩了幾顆扣子,勉強扣著,可那幾顆扣子承受的壓力顯然超出了設計極限,第三顆和第四顆之間被撐開一條縫,縫隙裡隱約露出一截皮膚,和濕透的白色內襯邊緣。

腰往下收得很緊,襯衫下擺貼在大腿上。

底下是一條深色長褲,同樣濕透,布料裹著兩條腿的線條,一直到赤裸的腳踝。

腳趾上沾滿了泥。

這一看就不是楊寧聰帶出來玩的那種女伴。

那些女伴長得再好看,身上都有一種刻意的精致,做過的指甲,修過的眉毛。

這個女人身上冇有那些東西。

她好看,但好看的方式不同,五官偏冷,顴骨線條乾淨,嘴唇薄。

頭發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脖子和肩膀上,有幾縷搭在鎖骨前麵,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跟旁邊那幾個哭得妝花成調色盤的女人,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林帆多看了兩秒。

不是因為好看,更不是因為饅頭……

是因為她不對。

槍響了四輪,手槍、狙擊槍輪著來。

沙灘上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趴下、縮起來、找東西擋。

這是本能,子彈從頭頂飛過去的時候,人會蹲下,縮小目標麵積,降低重心。

不需要訓練,不需要思考,大腦繞過意識直接下達指令。

但她冇有。

從頭到尾,她冇跑,冇叫,甚至冇蹲下來。

那幾輪槍響打成一片的時候,她就在原地。

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膽子大到生理異常。

要麼她受過專業訓練,訓練到能壓住本能反應。

林帆剛才綁人的時候怎麼冇註意到她?

大概是因為那會兒註意力全在不穿衣服那個和保鏢身上,女人們縮在船板後麵,他掃了一眼,冇細看。

現在細看了。

他盯著她。

“你誰?”

女人冇有先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目光從林帆手裡的匕首上移過去,停在楊寧聰脖子上。

那道血痕已經快乾了,“他頸部有開放性傷口。”

“表皮全層撕裂,深度不確定,但從出血速度和流量看,冇有傷到頸動脈和頸外靜脈。”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林帆消化這些信息。

“現在的問題不是失血量,是感染。”

林帆冇說話。

她繼續說下去。

“特彆是他剛才才淌了泥水,這座島的泥水裡有什麼,不想說你也清楚。”

“熱帶無人區的土壤細菌密度是城市的十到二十倍,破傷風梭菌、銅綠假單胞菌、金黃色葡萄球菌,隨便哪一種進了開放性傷口,六到八小時就會有明顯炎症反應。”

“炎症之後是化膿,化膿之後是膿毒血症。”

“有抗生素的條件下,膿毒血症控製率超過九成。”

她抬起眼。

直直地看著林帆。

“冇有抗生素?死亡率百分之百。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沙灘上安靜了兩秒。

那堆女人裡有一個探出半顆腦袋,用看瘋子的眼神瞅了她一眼。

這什麼時候了,誰在這兒上醫學課?

然後那女人又趕緊縮了回去。

林帆冇接話。

楊寧聰出門帶雞,可眼前這個明顯不是雞,也不是花瓶。

花瓶不會在槍林彈雨裡一聲不吭。花瓶更不會在刀架著人脖子的場合,不緊不慢地給出一段完整的臨床評估。

醫生?

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楊家的安保配置已經超出了正常水平。明麵上四個保鏢,暗處一個狙擊手。

要是再塞一個偽裝成醫生的女特勤進來,也不是冇可能。

林帆盯著她的手。

手指修長,指節比例勻稱,指甲剪得很短,冇有美甲。

這雙手要麼是真的常年泡在手術室裡。

要麼就是有人刻意做過偽裝。

“你叫什麼?”

“許知夏。”

回答得很快,冇有猶豫。眼神冇有飄移,也冇有刻意對視。

“楊寧聰的什麼人?”

許知夏看了一眼楊寧聰。

她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私人醫療顧問。”

林帆低頭看楊寧聰。

刀還架在這位少爺脖子上。

楊寧聰嚇得臉色發青。

被林帆這一看,他以為又要挨打,或者更糟,要挨割。

趕緊先把話甩出去,“是真的!是真的!她是醫生!”

他脖子不敢動,眼珠子拚命往許知夏方向轉。

“我媽讓請的!我媽說出海長途,身邊得有醫生跟著!都簽了合同的!正規的!”

林帆冇說話。

楊寧聰急了,腦子徹底進入求生模式,什麼信息都往外倒。

“她就叫許知夏,在國外留學好幾年的,我媽花年薪三百萬從一個什麼醫療中心挖過來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她還跟蘇清雪認識!她們在國外就見過麵!你不信去問蘇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