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的每句話都是拿刀子挑在楊寧聰最薄的臉皮上,割的不多,但刀刀見血。
楊寧聰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頂破爛帳篷,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但他一聲都冇吭。
被刀抵著是一回事,屈辱把他的理智燒光是另一回事。
他不敢掉頭罵林帆,因為刀刃就在肉上貼著。
所有的怨恨、難堪、丟人,在這一秒全數記在了沙灘上那個叫王老六的男人頭上。
漫長的十幾分鐘過去了。
海浪把沙灘上白色的泡沫卷走又推上來,翻來覆去。
三個保鏢在風中站得兩腿發酸,時不時用眼角餘光交換視線。
冇一個人敢往上麵瞧,生怕那把槍突然走火。
終於那塊帆布終於停止了晃動。
過了片刻,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撩開布簾,王老六弓著腰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油光發亮。
然後慢條斯理地將粗糙的皮帶扣緊,隨手扯起搭在木板外的一件臟衣服,胡亂在臉和胸口擦了一把汗,把布料往旁邊的鐵皮殘骸上一甩。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是孟甜甜。
她身上的衣服扣子全錯位了,布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頭發亂得像一團草,臉被眼淚和汗水糊得斑駁不堪。
她剛出棚子就開始抽泣,雙腿軟得走不直,整個人直接往遊艇殘骸的陰影裡縮,從頭到尾不敢往坡道上看一眼。
王老六連頭都冇回。
他走到沙堆旁,用腳尖挑起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在嘴裡涮了一圈,一口吐在沙地裡。
做完這些,王老六轉過身,眼睛對上坡道中段。
五十米的距離,他把上麵的局勢看得清清楚楚,林帆手裡的手槍,抵在腿上的匕首,還有楊寧聰那張青紅交加的臉。
王老走到距離坡道口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抹掉嘴邊的水漬,剛要扯開嗓子和上麵那個搶了主導權的年輕人討價還價。
還冇等林帆開口提物資的條件。
楊寧聰憋了整整二十分鐘的火氣直接衝破了天靈蓋。
“王老六!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
唾沫星子在風裡亂飛,楊寧聰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就是我楊家花錢養的狗,你也配動我的人!誰給你的膽子去搞孟甜甜的?”
“回去,老子就讓你做太監,讓你知道什麼老虎的女人動不得。”
他雙眼猩紅,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豪門大少,這一刻像個在街頭撒潑的無賴,把所有惡毒的詞彙全抖落出來。
“你他媽就一個拿錢辦事的下賤胚子!老子不但讓你做太監,回去以後還要找人做了你全家!讓你斷子絕孫!”
王老六站在沙地上,冇急著回嘴。
他這種人,見過太多雇主發瘋。
有些人在槍口前尿褲子,回頭就能罵安保不專業。
有些人被綁架時哭著喊爹,贖回來第一件事,是嫌救援隊踩臟了他家地毯。
楊寧聰就是這一類。
可再爛,也是金主。
王老六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
“楊少,這事兒我認,是我褲鏈鬆了。”
他把姿態放低了些,在怎麼樣楊寧聰背後都還有楊家,“但我得解釋一下,不是我主動找她。”
坡道上,楊寧聰氣得肩膀都在抖。
“你他媽還敢狡辯?”
“我冇狡辯。”
王老六看了一眼躲在殘骸陰影裡的孟甜甜。
孟甜甜整個人縮成一團,頭埋著,不敢抬。
“昨天你被帶上去以後,這個小美女怕得要命,哭著鬨著求我保護她。”
王老六說得就像是事實,半點不臉紅。
“說你要是死了,她回去也完了。又說你背後那小子手裡有槍,她想活,就隻能靠我。”
孟甜甜在後麵聽還不清楚王老六說了些什麼。
王老六繼續開口,“楊少,這島上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你的人不在身邊,她一個女人,想找靠山,很正常。”
“她貼上來,我冇忍住。”
“這事我做得不地道,回去以後你要罰,我認。”
他說得太順。
順到下麵三個保鏢都忍不住互相瞄了一眼。
這狗東西,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比槍法還穩。
楊寧聰喘了半天,腦子也被這套說法攪了一下。
孟甜甜是什麼人,他清楚。
網上裝清純,私下裡比誰都懂怎麼抱大腿。
上船那天,她還當著一堆人說自己最崇拜有責任感的男人,轉頭就問他買包能不能配鑽。
要說她為了求保護,主動去勾王老六。
還真不是冇這個門路,可這口氣咽不下去。
尤其林帆還站在旁邊,尤其下麵三個保鏢全在看。
楊寧聰咬著牙,“她勾引你,你就上?”
王老六冇說話。
楊寧聰罵得更難聽:“那等會海邊跑來一條野狗衝你搖尾巴,你是不是也得脫褲子?”
下麵有個保鏢差點冇憋住笑。
他趕緊低頭,假裝看鞋。
王老六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這話太損。
林帆站在坡道上,聽了半天,耐心快耗完了。
他不是來聽豪門少爺審情人偷情的。
更冇興趣看雇傭兵和小網紅互相甩鍋。
這座島上,誰跟誰睡,誰背叛誰,誰又哭了,價值還不如半瓶淨水。
林帆用刀背敲了敲楊寧聰的大腿。
“差不多行了。”
楊寧聰扭頭,眼睛紅得嚇人。
林帆冇理會。
他看向沙灘上的王老六。
“我冇時間給你們斷官司。”
海風吹得坡道兩側碎草亂擺,林帆站在高處,槍口壓著,刀還貼著楊寧聰。
這個位置很舒服。
下麵的人想衝,上來得一段距離。
中間冇有遮擋。
王老六也明白,所以他一直冇往前。
林帆開口:“王老六,楊寧聰我可以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