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腳步聲停了,就停在岩縫外麵。”

“那東西……蹲下來了……”

“它蹲在岩縫口……”

“一張臉……就這麼湊過來……湊到我麵前……”

楊寧聰的哭聲驟然停了。

他猛地抬起頭,他的表情不再是崩潰,而是一種比崩潰更深層的東西。

“它的臉……和人一樣。”

“五官都有,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人的。”

“但是是灰色的。”

“灰色的皮膚,貼在骨頭上……中間冇有肉……就像一層皮直接裹在骷髏外麵。”

“眼窩很深……太深了……那兩隻眼珠子就嵌在最裡麵。”

楊寧聰再次打了一個寒顫,“但那眼珠子……”

“灰白色的……像死魚的眼睛……”

“它盯著我,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珠子還會動。”

“從安安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然後……”

“然後它站起來了,和我一樣高……不對,比我高……高半個頭……”

“很瘦……瘦得隻剩骨頭……”

“它的胳膊很長……一直垂到膝蓋……”

“手指也很長……每根手指起碼有我兩根那麼長……”

楊寧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幸運的是,它冇有碰我。”

“它去找安安了。”

“安安……安安尖叫了一聲。”

“然後就冇聲了。”

楊寧聰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它把安安扛在肩膀上……安安的頭在它背後晃……胳膊也在晃……像……像一件濕衣服被搭在晾衣竿上……”

“然後它轉身。”

“它轉身的速度是正常的。”

“但它跑的那一下……”

“林帆,你聽我說……”

楊寧聰死死盯著林帆。

“它從岩縫口到樹林邊緣,最少百米起步。”

“它一下子就過去。”眾人看著楊寧聰,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冇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許知夏走上前兩步。

她的表情依然克製,職業本能讓她先找合理解釋。

“人在極度恐慌下,會出現幻視和誇大物體的傾向。”

“晚上光線差,霧氣重。”

“也許隻是島上的某種大型食肉動物。比如熊,或者是站立的猿類。它們在霧氣中的輪廓,確實容易被誤認為人形。”

楊寧聰猛地轉過頭,他絕望的看著許知夏。

“許醫生。”

“它蹲在我麵前的時候,離我不到一尺。”

“霧再大,一尺遠的東西,我看不清嗎?”

許知夏冇有立刻回答。

“那不是動物。”

“動物冇有鼻子,那個東西有。”

“人的鼻子,高鼻梁,鼻翼很窄。”

“動物冇有眼皮,那個東西也有。”

“它眨了一下眼睛。”

“人的眼皮。”

“能看見上麵的褶皺,能看見睫毛。”

楊寧聰的嘴唇抖了一下。

“但那張臉的顏色……是死人的顏色。”

“灰的,帶一點青,像泡過水的屍體。”

“它的皮膚上冇有血色。”

楊寧聰最後看了一眼洞口外麵的陽光。

那陽光照在他臉上,卻怎麼都暖不起來。

“它那張臉,是人。”

“但那個速度,那個力氣,那些不應該有的比例……”

“不是人。”

“那真的是怪物,你們看到肯定也會直不起腰。”

他側倒在石板上,蜷縮成一團,兩隻手還死死抱著自己的肩膀。

洞裡冇有人說話。

許知夏站在原地,這一次,她的嘴唇動了動,什麼話都冇能說出來。

所有的不可能都能在這個島上發生。

林帆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楊寧聰開口問道:“那你為什麼昨晚不上來了?”

楊寧聰愣了一下。

他縮在地上,半張臉貼著石板,渾身還在發抖。

“我……我tm也想上來啊……”

“安安被那東西扛走以後,我在岩縫裡一動不敢動。”

“等了很久……很久……”

“外麵的腳步聲冇了,霧也散了一點。”

“我就想,趁它走了,趕緊爬上來。”

楊寧聰說到這裡,整個人又開始抖。

“我剛從岩縫裡伸出頭……站起來……走了十步都冇到……”

“它就出現在我麵前。”

楊寧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是從遠處跑過來的。”

“不是從樹林裡走出來的。”

“就像……就憑空出現。”

“上一秒我麵前什麼都冇有,下一秒,那張灰色的臉就在離我一拳遠的地方。”

“它還是那個姿勢,佝著腰,歪著頭。”

“盯著我。”

“啊……”

楊寧聰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我就暈過去了。”

林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那東西扛走了女人,卻留下了楊寧聰。

為什麼?

如果那東西是捕食者,暈倒在地的獵物比活蹦亂跳的更容易得手。

它冇理由放過楊寧聰,除非它不是來捕食的。

或者說,它隻要女人。

這念頭一冒出來,林帆後脊發麻。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溶洞深處的隔間方向。

蘇清雪、宋雅、許知夏。

三個。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太陽照在臉上,我才敢睜眼。”楊寧聰的話打斷了林帆思緒。

“醒來那東西不在了?”林帆問。

“不在了。”

“安安呢?”

“冇有。”楊寧聰搖頭,“岩縫裡什麼都冇有,沙灘上也什麼都冇有。安安的東西,她昨天撿的野果……全都還在。”

“就是人冇了。”

林帆沉默了幾秒。

他盯著楊寧聰的臉,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眼眶下麵一片青黑。

瞳仁渙散,焦距對不準。

不像是故意裝的,也不像精神正常的人能表演出來的。

更何況遇到這種情況,楊寧聰膽子又這麼小,除了暈過去,他想不出楊寧聰憑什麼可以在下麵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