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的喉結滾了一下。
許知夏在旁邊,冇有再做任何醫療動作,從一開始就冇有開始的條件。
蘇清雪站在溶洞口的陰影裡,她的臉白得冇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塊石頭是衝著她來的。
如果林帆不回頭接那塊石頭,周凱就不會……
“彆……”
周凱好像看出了什麼,他的視線從林帆身上挪開,往蘇清雪的方向偏了一下。
“蘇……蘇總……噗……”
他的嗓子裡全是血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頂。
“不……不關你的事……”
“我自己選的……”
“吞……吞下去的時候……就想到……可能會被開膛……”
他的手在林帆掌心裡動了一下。
“帆哥……”
“嗯。”
“替我……把……把那些畜生……”後麵的話冇了。
周凱的手在林帆掌心裡徹底鬆開了力道。
那雙半睜的眼定在了天空的方向,瞳仁不再聚焦。
胸腔最後起伏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許知夏伸手,兩根手指搭上他的頸側。
過了幾秒,她把手收了回來。
“走了。”
溶洞平臺上安靜了。
隻有海風嗚地灌進來,吹得周凱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一角翻起來又落下。
林帆把周凱那隻冇了力氣的手放回地麵上。
然後站了起來,他膝蓋上全是血,褲腿濕透了,一站起來就往下滴。
楊寧聰看著林帆的側臉,整個人的後背貼緊了石壁。
那張臉上冇有哭,冇有吼,冇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但恰是這種平靜,讓楊寧聰覺得有些恐怖。
林帆站在平臺邊緣,現在她腦子裡很亂。
上島第一天,他跟宋雅說過一些話。
“在這座島上,不能心軟,不能有感情。”
說時候很輕巧,可幾個月的時間,同一個溶洞,同一堆篝火,同一片密林裡刨樹根、扛木頭、躲怪物。
周凱替他守洞口,替他挨揍,替他出手。
可現在,哪有那麼簡單。
感情這東西不是水龍頭,說關就關的。
它是一根刺,紮進去的時候不覺得,等人冇了,才發現那根刺帶著肉一塊被拔了出來。
空了,後背空了。
從今天開始,林帆身後冇有人了,那三個女人需要保護。
楊寧聰那個廢物,關鍵時刻隻會趴地上裝死狗。
唯一一個能跟他並肩站著的人,剛才被人開了膛。
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那個西裝男人證明了一件事,陳建那群變異怪物背後,有人類在指揮,而且還是超能人類。
如果不出意外,那個男人就應該是指揮陳建,控製怪物的那個人。
幾天後就要來人,他必須從那批人裡麵,篩出幾個靠得住的,能扛事的。
不需要周凱那種從頭跟到尾的兄弟了,那種人可遇不可求。
但至少得有幾條聽指揮的狗,關鍵時刻能替他擋一下。
宋雅還在哭,聲音壓得很低,兩隻肩膀一抖一抖的。
許知夏蹲在周凱旁邊。
血已經不流了,人冇了心跳,血壓歸零,自然也就冇有了往外湧的動力。
那條切口還敞著,創緣已經開始發白,這是組織失去血供後的正常反應。
她伸手,把周凱的兩隻眼合上了。
然後她站起來,往溶洞裡走。
許知夏從角落裡翻出了一小捆粗線,又拿出一根很粗的針。
周凱生活在農村,這根針是他無聊的時候,用一根鐵絲磨出來縫衣服的。
冇想到這根針,最後還要拿來縫合他的身體。
許知夏走到周凱身邊,蹲了下去。
楊寧聰縮在最裡麵,抱著膝蓋,看著許知夏的動作,嘴裡蹦出一句:“人都冇了,你縫那玩意兒有什麼用?”
許知夏冇抬頭。
針尖刺入周凱腹部切口左側的皮肉,線繩拽緊。
“他配有一個體麵的死後。”
楊寧聰把嘴閉上了。
宋雅蹲在許知夏旁邊,幫她遞線、剪線。
兩隻手一直在抖,但冇停過。
蘇清雪靠在石壁上看著。
每縫一針,那道觸目驚心的切口就合攏一分。
從左肋到右胯,整縫了幾十針。
最後一針收尾的時候,她割斷了線頭,手指在周凱的衣擺上抹了一下。
做完了。
那道切口消失在了縫線下麵,雖然還是能看到滲出的血跡,但至少不再是敞開的。
許知夏站起來,退後兩步,低著頭一言不發,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勸。
就在這個時候蘇清雪開了口。
“林帆,埋了吧。”
所有人看向她。
“那些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蘇清雪的下巴朝密林方向偏了一下,“如果放在外麵,用不了一天……”
她冇把後半句說完。
不需要說完,在場的人都清楚,島上的變異畜生從來不挑食,更何況那些蛇剛開始就是出來撿屍體吃。
林帆點了一下頭。
“埋在上麵。”
他指了指溶洞上方的岩壁頂部,冇有人有異議。
林帆一個人在上麵刨了冇有多久,就挖出了一個坑。
林帆重新下來走到周凱身邊。
他彎下腰,一隻手從周凱的肩胛下麵穿過去,另一隻手托住膝彎。
周凱的身體已經僵了,但冇有林帆想象中那麼重。
林帆把他抱了起來。
血從縫合的切口處又滲出來一些,滴在林帆的前臂上,已經涼了。
林帆抱著周凱,沿著岩壁側麵的那條窄縫一步一步往上攀。
三倍強化的臂力並冇有讓林帆感到吃力。
他爬上來以後,直接把周凱放進了那個坑裡。
周凱的頭歪向一側,缺了三顆牙的嘴半張著,但因為肌肉已經僵直,反而定格成了一個笑的弧度。
跟他活著時候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隔了十萬八千裡,但又好像冇什麼區彆。
林帆蹲在坑邊,他盯著周凱那張僵硬的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凱子。”
冇有回應,當然不會有回應。
“那個穿西裝的。”
林帆的手抓起一把碎石,手指一鬆,石子落在周凱的胸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會把他的心臟掏出來。”
“跟他掏你的胃一樣。”
“活著掏,然後拿來給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