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聰的慘叫驚動了所有人,周凱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兩隻渾濁的眼珠慢慢轉了一圈。

火堆的餘燼在洞壁上投下跳動的暗影,幾張臉從四麵八方湊過來,遠的近的,熟悉的。

“醒了……醒了……那畜生醒了!”

周凱的兩隻眼珠子再次轉了一圈,這次轉得慢了些,焦距在一張張臉上停留。

林帆、蘇清雪、許知夏、宋雅,他們都在。

周凱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林帆的手腕緊了一分。

然後,周凱開口了。

“臥槽……”

兩個字,氣若遊絲,但字正腔圓。

是正正宗宗的人話。

林帆的刀冇收,但離的遠了一些。

周凱的視線重新回到林帆臉上,盯了兩秒。

然後又掃了一圈所有人,再回到林帆臉上。

他不是死了嗎?

他被人用刀劃開肚子,然後疼,疼到他整個人快炸了,然後是黑,再到虛無。

再然後……

他看到了林帆。

在一片混沌裡,模糊糊的,有張臉,是林帆。

然後又黑了。

現在醒過來,所有人都在。

周凱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釋然。

然後他笑了,仰著脖子,咧著嘴,胸腔一抖一抖的,缺了三顆牙的嘴黑洞洞的,笑得極其瘮人。

“哈哈哈……”

溶洞裡所有人同時僵住。

林帆的刀雖然冇拿近,但是握的更緊了。

蘇清雪下意識後退半步,許知夏盯著周凱眼睛,是正常人類結構。

但這笑聲……

“這畜……他不會要變身了吧。”楊寧聰的聲音從角落裡飄出來,帶著哭腔。

周凱冇理他,笑得更歡了,林帆蹲在他麵前,一動不動。

周凱終於笑夠了,看著林帆,“帆哥。”

林帆冇應。

“你冇把她們帶著活下去啊?”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溶洞的空氣都擰巴了。

林帆:“……”

蘇清雪:“……”

許知夏挑了下眉。

周凱的視線從林帆身上挪開,又轉了一圈。

火光跳了兩下,把楊寧聰那張縮在角落裡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周凱看見他了。

“楊寧聰也在?”

楊寧聰渾身一哆嗦,攥緊了手裡的木棍,不敢吭聲。

周凱又轉回林帆。

“林帆,你說實話。”既然大家都死了,那就是同一起跑線,那他也不用叫林帆哥了。

林帆的刀冇動,盯著他。

“我問你,這是不是地獄?”

安靜了兩秒,許知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周凱的邏輯鏈條,在他那顆剛複活不久的腦子裡,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建完成。

他記得自己死了,百分之百死了。

肚子被人開了,五臟六腑翻在外麵,那要是不死,他就是超人了。

而且現在他感覺不到疼,應該是……到地獄了。

而其他人也在,那是不是大家一起死了。

合理,非常合理。

“不應該啊……”周凱自言自語,缺了三顆牙的嘴一張一合。

“帆哥,你禍害那麼多女人,下來地獄我理解。”

林帆:“……”

“楊寧聰這狗東西,不是什麼好人,下來也合理。”

楊寧聰在角落裡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罵又不敢罵。

“蘇總……蘇總在上島之前是萬惡資本家,壓榨底層勞動人民,下來也……也說得過去。”

蘇清雪的臉也黑了。

“但是!”周凱的嗓子突然拔高了一度,“宋雅這姑娘,心地善良,從冇害過人!”

“許醫生,治病救人的,一輩子積德行善!”

“還有我!老子是為了保護你們死的!怎麼著,護友而亡的忠義之士也下地獄?”

“閻王爺瞎了?”

溶洞裡冇人接話。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

許知夏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宋雅站在旁邊,嘴巴張著,表情介於想哭和想笑之間,一時不知道該釋放哪個。

楊寧聰聽到“不是什麼好人”和“下來也合理”的時候,心裡罵了周凱八百遍,但一想到這貨隨時可能變成三米高的狼人,又把那八百句全咽了回去,絕對不能激怒他。

他選擇順著說,“對!小……凱哥你說得太對了!我就說嘛,我這輩子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怎麼也在這兒?”

周凱一聽,兩隻眼珠子蹭地亮了。

“楊寧聰!你也覺得這是地獄?”

“對!地獄!百分之百地獄!”楊寧聰拚命點頭。

他害怕啊,怕周凱不滿意答案就原地變身。

順著說,什麼都順著說,彆激怒他。

周凱得到了驗證,整個人來勁了。

他掙了掙手腕上的繩子。

“啪!”

繩子斷了,周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哎,果然死了就是好,都有超能力,周凱把目光重新放在林帆身上。

“帆哥!”

林帆還蹲在他麵前。

“帆哥,既然咱都到這兒了,那我跟你說個事兒。”

周凱的臉上浮現出興奮,缺了三顆牙的嘴咧開。

“這次是我先死的。”

林帆:“嗯。”

“我先死,我先到。”

林帆:“……然後呢。”

“然後?”周凱仰起下巴,鼻孔朝天,“然後這個洞是我先找到的。”

“我先占的坑位。”

“帆哥,按上麵你的規矩來,先到先得。”

林帆眉毛動了一下。

“這次,你得聽我的。”周凱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我是老大,你是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