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恩科

說來好笑,封硯初為官這些年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上朝的資格。

大殿之上,沈清晏小小的身體坐在高大的龍椅上,顯得空蕩蕩的。珠簾後麵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身影,小皇帝許是不自在,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往後看,隻是被一聲清淺的咳聲止住了。

初次上朝,封硯初並未輕舉妄動,而是在觀望早朝上的動向。新帝登基,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大赦天下,以及重開恩科為大晟選才舉能。

“新朝初立,臣懇請重開恩科,選拔人才。”最先開口的是禮部尚書方大人。

他原先的官職屬於中檔。自從長子方大郎君尚了平安公主之後,更被先帝不喜。從而他暗中倒向申大人,所以才會被提拔為禮部尚書。

這話並無錯處,按照慣例,新帝登基的當年或次年都會開恩科,方大人身為禮部尚書本就是他開口提起。先帝在正月駕崩,所以今年的時間十分充足,完全可以讓各地學子前往京城參加會試。

畢竟此次人才選拔,對申大人來說也許並不重要,對申太後而言,卻十分急迫的想招錄些人才。就目前的實力,申太後根本無法與申大人抗衡,但長遠來講卻大有益處。所以,此次爭奪的便是主持恩科的主考官位置。

申大人的長子申謙,目前任戶部左侍郎,前一日他便從父親那裡聽說了重開恩科之事。這原本是再正常不過,可父親所說的話卻讓人意外。

“父親,今年勢必會重開恩科,明日方大人必定要在早朝上提出來,那主考官的人選是不是要與姐姐商議一下?”此話剛開口,就迎來申大人的拒絕。

隻見他擺手道:“不必,主考官的位置為父早有人選。”

申謙聞言有些猶豫,“父親,今時不同往日,姐姐已尊為太後,又有垂簾聽政之權,如此決定隻怕到時候姐姐不悅。”

申大人亦註視著兒子,說出來的話卻一語雙關,“你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先帝已經駕崩,你姐姐的心境自然也發生了變化,不過新帝登基未穩,還不能讓外人瞧出不妥。”

到此時,申謙若再聽不出父親的言下之意,就白做了這麼多年的官。

是啊,先前申家與姐姐的利益相同,如今卻發生了變化。父親與他自是以申家的利益為先,姐姐的親子成了皇帝,一切當然要為她自己和兒子考慮。

到最後,他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做出了選擇,“那一切便依著您的意思。”

龍椅上頭的沈清晏,雖然年幼未親政,但也明白底下大臣問的不是他,好在申太後早在上朝前就叮囑過他,此刻需回答:“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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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背後,申太後的精神高度集中,她很清楚,接下來才是爭奪的重點。

果然,工部尚書劉千俞立即上前啟奏,“啟稟陛下、太後,臣以為內閣次輔、太傅兼右都禦史曲大人守正持廉,治事明達,博綜典籍,才德兼美,堪為此次恩科的主考官。”此處說的曲大人不是彆人,正是申謙的嶽丈!

主考官本就設置的是兩人。劉千俞的餘光瞥向工部左侍郎謝鶴川,暗示對方開口舉薦禮部尚書方大人,對方無論官職還是品階都十分適合。可是看了好半天,不見開口。

其實不怪謝鶴川不站出來。先帝才駕崩,這些人就按耐不住,彈劾的奏書早就堆滿了勤政殿的桌案。此時此刻,他根本不想攪和到裡頭,隻想早點撇開乾係保命。

奈何申家視他為隨時可拋棄之人,唯有牢牢抓住太後,畢竟太後初次臨朝,勢單力孤,最需要他。

張家一向最識時務,因為先帝意外離世,導致張家的一些盤算全都被掀翻。如今滿朝都知道申家勢力最大,張家自是要服軟。

因此,大理寺卿張大人上前開口舉薦,“啟稟陛下、太後,恩科之事本就是禮部負責,臣以為另一個主考官,方大人最合適。”

之後又有大臣舉薦了幾個人選,但大部分都是申家一派。至於其他大臣,比如兵部尚書孫知微、左都禦史安淮序、戶部尚書汪曾鴻(永定伯)、刑部尚書覃遠等人,則是一言不發,冷眼相看。

麵對朝堂上,幾乎所有的大臣舉薦的都是與申家一派的人選,偶有幾個旁的人選。

申太後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緩緩開口道:“眾卿可還有其他人選?”

此言一出,工部左侍郎謝鶴川渾身一個激靈,立即反應過來,上前拱手道:“啟稟太後、陛下,臣以為太子少傅兼刑部左侍郎封大人最為合適。”

未等其餘人開口,申太後便已做出決定,“既如此,禮部尚書為主考官,刑部左侍郎為副主考!”說完這話,她緊接著又道:“申大人,你看呢?”

新帝才登基,根基不穩。朝堂上從來都無比凶險,若讓旁人看出父女二人之間的嫌隙,就會立即有人上來撕咬。

太後如此說,一則讓外人看見父女一體,二則是想讓父親退一步,達成她本人的目的。畢竟封硯初與申家算得上是姻親關係,外人看來是一體的。

冇人能從申大人臉上看出彆的情緒,隻見他從容不迫地上前道:“一切依太後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