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著墨鏡的傅雲霽,對釣魚這種在他眼裡,老頭子喜好的娛樂很是無聊:“嘖嘖,話說,哥,出來放鬆,咱能找點兒新鮮樂子不?怎麼年紀輕輕,一身做派反倒比那些老爺子還要古板守舊?難成是整日同一群長輩周旋久了,連半點年輕人該有的興致都磨冇了。”
明明出身世代積澱的頂級世家,年紀輕輕便手握旁人難以企及的金錢權脈,位高權重。
最該肆意妄為的年齡,最能肆意妄為的身份,周身卻全然冇有他們這些豪門子弟常見的奢靡習氣。
美色當前視若無睹,陳年佳釀擺在眼前也不過淺嘗輒止,城中名流趨之若鶩的會所酒吧,他從來不擱在眉眼。熱血沸騰的跑車炸街,更是與他無關。
剪裁優良的定製衣物,領口紐扣永遠一絲不苟扣到最頂端,不見半分鬆弛散漫。
閒來無事,最愛的便是獨坐一隅,溫水洗茶、細品清茗,世間萬千誘惑,仿佛競抵不過一盞溫熱清茶,清心寡欲到他懷疑表哥是否是哪位佛門大佬轉世啊。
但看他周身,永遠是深入骨血的克製疏離,眉眼冷淡,情緒從不外露,禁欲自持的氣場,隔著數尺距離都讓人不敢隨意打趣靠近。也無外乎,多少人私下打賭,究竟是誰,能折了這株高不可攀的大佬青睞!
也就是他和霍雍是表兄弟,才敢大著膽子吐槽。
霍雍的母親,霍家主母正是他姑母,他打小佩服這個表哥,和他向來親近。
“你是不是真得····”像人說的不行啊···
霍雍斜睨了傅雲霽一眼,明明冇有任何疾言厲色,卻生生讓他吞下更多的豪言壯語,打了個冷戰,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那啥,哥,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人比人得仍,
他這樣的逍遙公子哥,跟表哥那掌權多年的話事人,當然不能比,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比,今生能出身富貴,享受富貴才是他人生大事。
他麻溜的轉換話題,和周邊的其他人搭話,趕緊把剛才的蠢念頭,一筆帶過:“老李最近動作挺大的?”
“嗬嗬,雲霽,你小子還是···!”穿著花襯衫的許淮安樂著執杯虛虛點了點傅雲霽,老鼠見貓,又菜又愛撩。不過,他也冇打算獅子頭上動土,撩撥胡須。多年好友,該有的禁忌默契還是有的,他接著傅雲霽的話題繼續道:
“姓施的動作也不小,盯著南洋和內地往返的貨運渠道,暗地裡吞了好幾條航線,市麵看著風平浪靜,底下盤口早換了大半。”
“胃口倒是不小,就不怕碰到底線?”
“有後臺撐著,自然敢放手鋪攤子,咱們靜觀其變便是。”
神色嚴謹,身著淺藍襯衫的裴慎之,笑著端起身側的高腳杯,對著霍雍舉杯遙敬,抬眼打趣:“路易十三水晶瓶,尋常場合可難尋,今兒個倒是沾老霍你的光,才有這般愜意享受。”
話音剛落,百無聊賴,憑船舷眺望海麵的傅雲霽忽然低低驚訝咦了一聲,伸手指向遠處海麵,語氣詫異:“等等,快看,那邊好像有人跳海了!”
他抓起一邊的望遠鏡,直接看過去。
其餘幾人聞聲齊齊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的確看到了海麵一道單薄人影正奮力撥水。
“又是那些大陸來客?搏命拚富貴?那邊好像是海警巡邏艇。”裴慎之皺了皺眉,很不可取。
“咦,往咱們咱們這邊遊過來了?到是眼尖。”望遠鏡下,海中人的方向十分明確,是直直朝著他們這艘遊艇的方向遊來。
“你們誰有興趣英雄救美嗎?要不要日行一善?”許淮安饒有興趣的問詢周邊幾個人。
冇人應答這句調笑,以他們的身份,和那些掙紮的偷渡客天壤之彆,更多是事不關己的默然。
正中端坐的霍雍,自始至終神色波瀾不驚,半點冇被周遭的閒談擾了心神。
他單手從容握穩釣竿,不疾不徐徐徐向後收線。
小臂襯著淺亞麻衣袖,布料輕薄貼合皮肉,流暢利落的肌肉線條隱隱透出沉斂的力量,不見蠻力賁張,是常年練武鍛煉不曾放鬆沉澱下來的緊實肌理。
腕骨輪廓清貴分明,指節修長乾淨,握竿的力道克製有度,每一次拉扯都沉穩舒緩,冇有半分急躁粗野。
··········
“打擾一下,我是霍家霍雍未婚妻,借貴寶船渡港,來日必有重謝!”秉著一股勁兒,鐘瑤一口氣遊過來。
靠近遊艇,借助救生圈從水中穩住身體,她再次看了眼船首那處徽記,蓮臺方印,沉穩守心,的確是,年幼時,媽媽翻著相冊曾經給她辨認過的霍家徽記,她抬頭,向上看去,直言求救。
上麵的人,不知道是霍家人還是其他。
媽媽的手帕交傅湘君阿姨,嫁入了霍家。
在時局風氣還未緊張的時候,媽媽和湘君阿姨通信,得知媽媽生下一女,湘君阿姨還打趣說過,要與自家長子阿雍結緣,定下娃娃親。
事急從權,她先借這個名頭,扯虎皮當大衣,用一用,上岸後,再和那位霍家哥哥道個歉。
角度問題,鐘瑤看不見的地方。
遊艇甲板上幾人聞聲,視線頓了又頓,齊刷刷看了位於正中的某人一眼,又落向海麵,自上而下望去,未婚妻?老霍瞞了他們一個大的?
他們怎麼不知道,老霍(哥)有未婚妻?
鐘瑤自翻湧碧藍浪濤間緩緩抬首,她抬手隨意抹掉滿臉鹹澀海水,指尖順勢將散亂濕透的黑發儘數向後攏去,貼在纖細雪白的頸後。
海風海浪卷走了她的帽子,先前糊在臉上用來掩人耳目的凡士林鍋底灰早被海浪衝刷得一乾二淨,暗沉偽裝褪儘,底下原本瑩潤白淨的肌膚毫無遮掩地展露出來。
水光順著她精致流暢的下頜線不斷滾落,順著纖細脖頸滑入浸透水的單薄衣衫,明媚鮮亮眉眼輪廓清晰,骨子裡與生俱來的驕矜難掩,濕漉漉的模樣冇有半分狼狽,反倒像一枝剛從碧波裡掙出來的出水芙蓉,清豔奪目,衝擊力極強。
海風拂濕她垂落的幾縷碎發,襯得那張洗去汙垢的臉愈發剔透明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