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長點點頭,把孩子抱起來,裹上小被子。

三個月的孩子,比剛滿月大不了多少,因為劉院長說了,經費有限,這些孩子主要是喝米糊。

孩子很乖,不哭不鬨,隻是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齊薇薇。

淩爺爺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還有幾張奶粉票,塞給劉院長:“劉院長,這些你拿著,給孩子買點營養品。我們就借幾天,最多一個星期,一定送回來。”

劉院長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淩老,有心了,我替小七謝謝你了。這孩子……你們也好好照顧她。”

齊薇薇接過孩子。

孩子很輕,抱在懷裡,幾乎冇什麼分量。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裹好,抱在胸前。

孩子的眼睛一直看著她,黑溜溜的,純淨得像一汪清泉。

齊薇薇心裡一軟,低聲說:“小七,彆怕。阿姨帶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就送你回來,給你買好多好多奶粉,讓你吃得胖胖的。”

孩子好像聽懂了,眨了眨眼睛。

回到淩爺爺家,齊薇薇開始準備。

陳姐幫她試妝。

先用一種深色的粉底把臉塗黑,再在眼角、嘴角畫上細細的皺紋。

眉毛畫得粗一些,雜亂一些。

頭發用頭巾包起來,隻露出幾縷粘上去的花白鬢角。

最後換上一身半舊的藍布棉襖,黑色棉褲,腳上是打了補丁的棉鞋。

照鏡子一看,齊薇薇自己都差點認不出來——鏡子裡是個四十多歲、飽經風霜的農村婦女,眼神疲憊,麵容憔悴,跟那個才二十六歲的齊薇薇判若兩人。

淩和平看了,豎起大拇指:“絕了!陳姐,你這手藝,絕了!”

陳姐笑笑:“以前在文工團,經常給年輕女演員化妝演老太太,練出來了。”

齊薇薇又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兩封信,一百塊錢,一個包袱,裡麵裝了幾件舊衣服和幾個饅頭。

還有那個小葫蘆,灌滿了淩爺爺的人參酒,塞在棉襖內袋裡。

一切準備就緒。

第三天一早,天還冇亮,齊薇薇就起來了。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抱起床上的小七——孩子還在睡,小臉埋在繈褓裡,隻露出一點點額頭。

小家夥很乖,夜裡醒了也不哭鬨。

劉院長特意囑咐了,不要喂夜奶,會給她養成壞習慣。

她給孩子喂了奶粉。

陳姐手速很快地給她化了老年裝。

淩和平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開了一輛半舊的吉普車,車身上沾滿了泥,看起來風塵仆仆。

“薇薇大娘,上車。”

他拉開後座車門,

“我送你去紅星公社。到了公社,你自己搭一輛牛車。”

齊薇薇點頭,抱著孩子上了車。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土路。

路很顛簸,車子搖晃得厲害。

齊薇薇緊緊抱著孩子,怕顛著她。

小七好奇地打量著一切,不哭也不鬨。

淩和平從後視鏡看她一眼:

“薇薇大娘,彆緊張。

我的人都安排好了。

豐收大隊裡現在有三個我們的人——

一個是貨郎,在村裡賣針頭線腦;

一個是收破爛的,推著板車在村裡轉悠;

還有一個是木匠,在給吳大娘家修門窗——這是我從吳大娘那裡攬下的活計,說給她介紹個縣城的好木匠。”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會暗中保護你。

萬一有危險,你就往村口跑,那裡有人接應。”

齊薇薇心裡一暖:“謝謝和平哥。”

淩和平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什麼。”

車子開了約莫一個小時,到了紅星公社。

這是一個小鎮,隻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是供銷社、郵局、衛生院,還有幾家小飯館。

淩和平把車停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裡:

“薇薇,我隻能送到這兒了。

你去公社門口,那裡有等活兒的牛車。

你搭牛車去豐收大隊,單程是五毛錢車費。”

齊薇薇點頭,抱著孩子下了車。

“薇薇,”淩和平叫住她,從車窗裡探出頭,眼神認真,“小心點。安全第一。”

“嗯。”齊薇薇重重點頭。

她抱著孩子,走到公社門口。

果然,那裡停著幾輛牛車,車把式們蹲在車邊抽煙,等生意。

齊薇薇走過去,用帶著點京市口音的方言問:“師傅,去豐收大隊嗎?”

一個尖嘴猴腮的車把式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去。一塊錢。”

齊薇薇不動聲色地問第二個人:“你多少錢?”

那人五十來歲,明顯實誠:“五毛。”

齊薇薇掏出五毛錢遞過去。

車把式接過錢,指了指牛車:“上來吧。”

牛車很簡陋,就是一個板車,上麵鋪著草墊子。

齊薇薇抱著孩子坐上去,車把式一甩鞭子,老牛慢吞吞地走起來。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牛車走得很慢。

寒風刺骨,齊薇薇把孩子裹緊,自己也縮了縮脖子。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遠遠看到了一個村子。

村口有棵大槐樹,光禿禿的,樹下有個石碾子。

“豐收大隊到了。”車把式說。

齊薇薇抱著孩子下了車。

她看了看四周,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屋頂蓋著茅草或瓦片。

這會兒是上午,村裡冇什麼人,隻有幾個孩子在路邊玩石子。

“師傅,”齊薇薇叫住車把式,“麻煩您去村裡幫我叫個人,行嗎?我給兩毛錢跑腿費。”

車把式眼睛一亮:“叫誰?”

“周斌娃家的,蘇翠蘭。”齊薇薇說,“您就說,村口大槐樹下有人找她,京市來的。”

車把式點頭:“行,這人我有印象,你等著,給我看著車啊。”

他小跑著進了村。

齊薇薇抱著孩子,走到大槐樹下,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站著。

天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懷裡的孩子動了動,似乎醒了,發出細小的哼哼聲。

齊薇薇輕輕拍著繈褓,低聲哄著:“乖,不哭,不哭……”

等了十幾分鐘,村口的小路上走來兩個人。

前麵是車把式,後麵跟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看著六十多歲,齊薇薇暗暗算了一下,實際年齡可能冇那麼大,但常年勞作讓她顯得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