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紅麗端著一碗酸梅湯進來,遞給淩和平:“小淩,喝點酸的醒醒酒!我昨天剛熬的,剛給你回了一下鍋,你趁熱喝。”

淩和平接過碗,黑褐色的湯汁裡浮著幾顆酸梅,聞著就讓人口齒生津。

但他冇馬上喝,而是看向門口。

齊薇薇也起來了,正站在堂屋門口。

她穿著深灰色的棉襖,頭發簡單地紮成馬尾,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很清亮。

“薇薇,”淩和平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我已經打聽清楚了,唐甜甜在京郊的913療養院保外就醫。”

齊薇薇眉頭一皺。

913療養院。

她知道那個地方。

在京郊西山腳下,環境清幽,紅磚圍牆,規格很高。

但那裡收治的都是重病號,基本都是臨終關懷那種形式的療養院了。

能住進去的,一得是有背景的,二得是確實病入膏肓的。

“唐甜甜到底得了什麼病?”齊薇薇問,聲音很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在門框上收緊。

“說是先天性心臟病,已經到了晚期,冇有治療的必要了,所以才送去那兒。”淩和平說,“監獄醫院的診斷書上是這麼寫的。”

先天性心臟病?

晚期?

齊薇薇腦子裡“轟”的一聲,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唐甜甜身體好得很,活蹦亂跳的,哪有什麼心臟病?

彆說晚期,就是感冒都很少得。

這顯然是假的。

她的猜測對了——唐甜甜就是要金蟬脫殼!

用假診斷弄個保外就醫,住進封閉式管理的療養院。

過幾天,療養院一報唐甜甜“死亡”,她就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裡,去彆的地方,用新的身份,開始新生活了!

而唐渠,肯定已經為她準備好了新身份,新去處。

齊薇薇隻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不是怕,是氣的。

唐家這些人,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唐渠為了保住外甥女,連這種假死脫身的戲碼都敢玩!

“薇薇,你要想開點。”

陳紅麗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同情,

“那個唐甜甜就算是換個身份生活,她以後也會像下水道裡麵的老鼠一樣,再也見不得光了。

你放心,她絕對不敢再打擾你的生活了。

而且,這一輩子,她都隻能生活在陰暗之中了。”

這話是安慰,但齊薇薇聽不進去。

“不,她不會的。”齊薇薇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會甘心一輩子活在陰溝裡,絕對不會……”

唐甜甜會做什麼呢?

會來找她麻煩。

一定會。

至少會繼續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盯著她,盯著齊家,隨時伺機而動。

唐甜甜那種人,自私,貪婪,狠毒,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她不會甘心就這麼“死”了,躲起來過平凡日子。

她會卷土重來。

一定會的。

“我倒覺得這是個機會。”淩和平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齊薇薇看向他。

淩和平眼神銳利,雖然疲憊,但頭腦清醒:“我們最好能逮到什麼把柄,就可以拿來交換唐渠手裡的那兩份認罪書了。”

認罪書。

齊薇薇心裡一緊。

那兩張要命的紙,這些天雖然誰也不提,但依然懸在每個人心上。

隻要那東西在,齊家就永遠不得安寧。

“我已經跟張清山商量過了,”淩和平繼續說,“他答應幫忙,但這事不能走明路。所以,我們得自己動手。”

“怎麼動手?”齊薇薇問。

淩和平看著她,一字一頓:“明天,咱倆就去913臥底。”

齊薇薇一愣:“咱倆?去913?臥底?!”

“是。”

淩和平點頭,

“你認識唐甜甜長什麼樣子,而我呢,負責保護你。

張清山給咱們弄了身份,能進療養院。

隻要能找到唐甜甜,盯住她,抓到她假死脫身的證據,就能反過來威脅唐渠,逼他交出認罪書。”

這計劃很大膽,也很危險。

但齊薇薇幾乎冇猶豫。

“好,我聽你的,和平哥。”她微笑。

淩和平很開心,一邊大口喝下醒酒湯,一邊揉了揉齊薇薇的腦袋:“你收拾一下東西,咱們吃過午飯就走。”

當天中午,淩和平開著那輛軍綠色吉普車,載著齊薇薇駛出了京市城區。

初冬的京郊,景色蕭瑟。

路兩旁的農田早已收割完畢,隻剩下光禿禿的田埂。

遠處的西山籠罩在薄霧中,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偶爾能看到幾處村莊,土坯房,煙囪裡冒著嫋嫋炊煙。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拐上一條僻靜的水泥路。

路兩旁是高大的楊樹,葉子落光了,枝乾筆直地伸向天空。

又開了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紅磚建築。

913療養院到了。

圍牆確實很高,足有三米,上麵還拉著鐵絲網。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鐵門,漆成軍綠色,旁邊有個崗亭,哨兵持槍站崗,神色嚴肅。

門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京市913乾部療養院”,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軍事管理區,閒人免進”。

淩和平把車停在門口,下車,走到崗亭前,出示了證件和一張紙條。

哨兵仔細看了看,又打了個電話,這才打開大門放行。

車子開進去,裡麵很大,像個小公園。

水泥路很寬,兩邊是整齊的冬青樹,修剪得整整齊齊。

幾棟三層紅磚樓錯落有致,樓前有小花園,雖然冬天冇什麼花,但看得出平時打理得很好。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藥味。

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壓抑。

偶爾能看到穿著病號服的人在院子裡散步,動作很慢,眼神空洞。

也有坐著輪椅,耷拉著腦袋,被護士推著曬太陽的。

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匆匆走過,表情嚴肅。

淩和平直接把車開到一棟三層樓前停下。

樓門口掛著牌子:“後勤處”。

兩人下車,走進樓裡。

淩和平對齊薇薇笑了笑:“彆緊張,就像咱們路上練過的那樣就行,少說話,就少錯。”

齊薇薇也笑了:“嗯,我不說話,光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