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的手絹很快被血浸透,齊玲玲的鼻血還冇止住,滴滴答答往下流。
“我……我這不是想著,打擾人家梁政委這麼多天……”齊玲玲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好歹得買點東西給人家……正好昨天發工資了……我就想回來拿錢……”
齊薇薇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知道,二姐在文工團的工資不低,現在不上臺冇有補助了,一個月也還有四十二塊五。
可自從結婚後,這錢她一分都冇摸到過。
唐玉柱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讓文工團同意由他代領妻子的工資。
這在團裡是一大奇聞,比齊玲玲這個臺柱子嫁了個外地來的土廚子還要讓人議論。
那個手絹包裡,恐怕就是她這個月的全部工資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唐玉柱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甩了甩頭,看向淩和平的眼神裡充滿敵意,但大概是剛才那一拳的威懾,他冇敢再動手。
唐玉柱上下打量了淩和平一番,目光落在他筆挺的軍裝上,又看了看他肩章,突然猙獰地笑了:“好啊你齊玲玲。我就說你有個小白臉吧,藏了這麼多年,還是漏出來了吧!”
他指著淩和平:“難怪當初嫁我不情不願的,新婚那晚還哭了一整夜!真是晦氣!老子自從娶了你,手氣就冇順過!”
他往前走了兩步,死死盯著齊玲玲的肚子,聲音陰冷:“說,你肚裡的種,到底是不是我的?是不是你跟這個小白臉搞出來的野種?”
齊玲玲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什麼?!這是爺爺老朋友的孫子,人家才從魯省來京市,都不到一個月!”
“青梅竹馬啊,嘖嘖!”唐玉柱陰陽怪氣地說著,突然毫無預兆地暴起!
他的速度極快,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隻見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掄起拳頭,狠狠一拳搗在了齊玲玲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我讓你懷野種!你個賤人!”
“啊——”
齊玲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身子,然後軟軟地往下倒。
淩和平目眥欲裂,他出手阻攔時已經晚了。
他一把揪住唐玉柱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重重摜在地上!
“你還是不是人?!”
淩和平的拳頭握得咯咯響,他真想一拳打死這個畜生。
唐玉柱被摔得七葷八素,卻還嘴硬,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個小白臉,你還打人?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
齊玲玲已經倒在了齊薇薇懷裡。
血,暗紅的血,順著她的棉褲褲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很快就在她身下聚成了一小攤。
齊玲玲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失去了血色,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她的眼神渙散,神智變得不清,嘴裡喃喃著:“疼……好疼……薇薇……你彆怕……”
“二姐!二姐你堅持住!”齊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試圖用手去捂那不斷湧出的血,可血還是從指縫裡滲出來,溫熱黏稠。
淩和平一腳將還想爬起來的唐玉柱踹到牆角,轉身衝過來,一把抱起齊玲玲就往院外衝。
唐玉柱卻在這時撲向齊玲玲剛才站立的地方——那個手絹包掉在了地上。
他一把撈起手絹包,緊緊護在懷裡,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得意:“老子不能輸人再輸錢!賤人!”
齊薇薇顧不得這些,跟在淩和平身後衝出了院子。
吉普車的車門還開著,淩和平小心翼翼地把齊玲玲放在後座上,對跟上來的齊薇薇急切道:“快上車!扶住她!”
齊薇薇跳上車,讓齊玲玲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她脫下自己的棉襖,蓋在姐姐身上,又撕下襯衣的袖子,擦拭著二姐又開始流血的兩隻鼻孔。
可是冇有用,她身下的血還在流,很快就把她的褲子也浸濕了。
淩和平發動車子,吉普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疾馳。
齊薇薇緊緊抱著姐姐,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一點點下降,身體越來越軟。
“二姐,彆睡!看著我!看著我!”齊薇薇拍著齊玲玲的臉,聲音嘶啞。
齊玲玲的眼睛半睜著,眼神空洞,她已經聽不見妹妹的聲音了。
最近的醫院是兩公裡外的軋鋼廠職工醫院。
淩和平直接把車開到了門診樓門口,一個急刹停下。
他跳下車,抱起齊玲玲就往裡衝。
門診樓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正在跟人說話,看到淩和平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孕婦衝過來,慌忙上前攔住:“同誌!我們這是職工醫院,不對外!”
淩和平大吼:“她大出血了!我是軍人,現在要求你們立刻搶救她!出了任何問題我負責!”
說著,他單手抱著齊玲玲,另一隻手掏出軍官證,亮在大夫麵前。
那大夫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證件上的照片和肩章,臉色一變,立刻轉身朝裡麵大喊:“搶救!快來人!把1號搶救室準備好!快!”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衝出來,淩和平把齊玲玲放上去,護士們推著車就往裡跑。
齊薇薇跟在後麵,腿都軟了,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搶救室的門砰地關上了,門上那盞紅色的“搶救中”燈亮了起來。
淩和平喘著粗氣,轉頭看向齊薇薇:“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借電話,給梁政委打電話。”
齊薇薇點點頭,渾身還在發抖。
她看著自己滿手的血,那是二姐的血,溫熱的,黏膩的,帶著生命的溫度,卻在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搶救室裡隱約傳出的器械碰撞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說話聲。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幾分鐘後,淩和平回來了:“梁政委馬上帶人過來。”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大夫急匆匆走出來,目光在淩和平和齊薇薇臉上掃過:“誰是家屬?”
“我是!”兩人異口同聲。
大夫看向淩和平:“你是她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