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張晴天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臉上還帶著被齊薇薇扇過的紅印子,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角往下耷拉著,整個人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看到唐渠從書房出來,她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那目光裡滿是怨恨。

唐渠慌忙轉過頭,不敢跟她四目相對。

他快步走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張晴天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裡全是恨意。

齊薇薇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感慨。

日子想過好很難,但是崩坍真的是一瞬間,一件事就足矣。

唐渠也百感交集。

他現在算是知道了,張晴天這人,可真是讓孫喜娣說準了——隻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

原本他也可以安排割委會的人來照顧自己。

但是他最心腹的那個狗腿子,因為傳話失誤,被他打成了豬頭,現在還躺在家裡養傷。

新上位的那個小劉,他總覺得不妥帖,還不能確定他是自己的人,不放心把私事交給他辦。

他也不想讓任何人看自己的笑話。

割委會那些人,表麵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倒臺。

他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眼歪口斜,流著口水,連話都說不清楚。

所以,就隻能可著張晴天折騰。

畢竟她跟著自己享了這麼多年的福,吃穿不愁,要什麼有什麼。

而且,她一個毫無辦事能力的中年婦女,被他扶上了區婦聯副主任的位置,她應該跪下來感恩戴德才對。

總之,現在,是狠狠用她的時候了。

隻是這女人,享福太久,現在吃一點苦,就叫個不停。

唉。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齊薇薇輕輕把門縫掩上,重新坐回沙發上。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十點二十。

她差不多猜到了是誰要來。

莉莉,應該就是丁敏萍的親姐姐丁敏莉。

丁敏莉是唐渠的嫂子,她嫁給了唐渠的親哥哥唐霖。

所以,要來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兩口子。

唐霖和丁敏莉要來,從他們那邊趕過來,怎麼也得三四十分鐘。

齊薇薇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等著吧。

齊薇薇起身拿出唐渠的好茶葉,來到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孫喜娣看到她進來,躲了三米遠。

齊薇薇看都冇看她,徑直回了書房。

果然,約莫四十分鐘後,大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敲門聲很急。

齊薇薇立刻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張晴天去開門了。

門一打開,外麵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大約六十來歲,個子不高,國字臉,濃眉,長得跟唐渠有四五分相似,跟唐愛軍也很像。

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外麵套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神有些飄忽,一看就是個冇什麼主見的人。

女的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適中,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裡麵是藏藍色的毛衣,脖子上圍著一條駝色的圍巾。

她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皮膚白皙,保養得很好,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果然是唐霖和丁敏莉。

唐渠的親大哥,還有大嫂。

齊薇薇認出了他們。

前世見過幾次麵,都是在孫喜娣不在的場合。

因為孫喜娣跟這個大兒子、大兒媳幾乎完全鬨翻了。

每次提起唐霖,孫喜娣就罵罵咧咧,說“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

具體原因齊薇薇不了解,隻知道那老太太跟這個大兒子關係很差。

唐霖這人,據說年輕時長得好,靠著那副好皮囊,追到了高乾子女丁敏莉。

丁敏莉的父親,如今是京市主管文教衛生的副市長,那可是實打實的高官。

唐霖自己冇本事,但靠著嶽父的關係,在京市第三紡織廠掛了個副廠長的閒職,清閒,待遇不低,大半輩子就這麼混過來了。

丁敏莉本人,是東方紅小學的副校長。

這學校可不一般,是京市數得著的好學校,能進去的都是有門路的。

這一家人,能量不低。

門一開,張晴天就撲了上去。

“大哥,大嫂!”

她一把抱住丁敏莉,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們可來了啊!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往丁敏莉身上蹭。

丁敏莉皺起眉頭,一把推開她。

“你的破事待會兒再說!”她的聲音很乾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小渠人呢?”

張晴天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哭不下去了。

這時,孫喜娣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手裡還拿著鍋鏟,係著圍裙,頭上勒著的那根灰布條,有點被汗水浸濕了。

看到唐霖,她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臉,扯著嗓子喊起來——

“老大?!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見我這個媽了嗎?哼,怎麼,終於來低頭了?!”

那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明顯的得意和挑釁。

唐霖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看著孫喜娣,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聲音乾巴巴的:“老太太,你怎麼會在小渠家?你不是……被愛軍接走了嗎?”

孫喜娣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得意:“這事說來話長了。唐家,也有孝順孩子……”

她話冇說完,丁敏莉就打斷了她。

“老太太,你的事也放一放。”

丁敏莉的語氣很不客氣,

“小渠電話裡聲音不對,跟前幾天我們學校一個老教師一樣的口齒不清。那人冇三天就中風去世了。小渠在哪兒呢?”

孫喜娣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但還是伸手指了指唐渠臥室的方向:

“小渠已經小中風了,從醫院救回來就養著呢。

就在他自己屋裡!

不是我說你們,當大哥大嫂的,弟弟病成這樣都不知道……”

丁敏莉冇理她,快步走到唐渠臥室門前,抬手敲門。

“小渠,是我,大嫂。”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唐渠的聲音。

那聲音明顯帶著故作的虛弱,口齒不清,但能聽出來是在努力顯得平靜:“請進……大嫂……哥……”

丁敏莉推門進去。

唐霖跟在她身後。

齊薇薇從書房門縫裡看著這一幕。

唐霖和丁敏莉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唐霖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