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聞言,手一抖,毛筆差點掉地上。

“你、你胡說什麼呢?”

“我冇胡說,”丹丹一本正經地說,“淩叔叔看媽媽的時候,眼睛會發光,像太陽一樣。”

齊薇薇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茜茜在旁邊拍手笑:“媽媽臉紅了!媽媽臉紅了!”

“不許瞎說!”

齊薇薇板起臉,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中午,打鹵麵。

八仙桌被搬到了院子正中央,陽光正好,不冷不熱。

一盆熱騰騰的麵條端上來,手擀麵,寬窄均勻,勁道十足。

鹵子是豬肉丁炸醬,加了香菇丁和豆腐乾丁,黑乎乎的醬汁,味道的確是一絕,聞著就香氣四溢。

一大碗麵碼——黃瓜絲、豆芽、青蒜、香菜,碼得整整齊齊。

還有糖蒜和拍黃瓜——這個季節的黃瓜,比肉還貴!

聞素美咬牙買了四根,不但做麵碼,還拍碎了用蒜泥醋拌了一大盤。

十分清脆爽口。

一家人和兩位軍人同誌,圍坐著吃麵。

鄭同誌和薑同誌一開始還拘謹,推讓著不肯上桌,被齊達友一把按到椅子上:“到了家裡就是客,彆客氣!”

兩大碗麵下肚,兩個小夥子也放開了,一邊吃一邊誇:“大娘,您這打鹵麵絕了!比我們部隊食堂好吃一百倍!”

聞素美笑得合不攏嘴:“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大家自覺地把齊薇薇身旁的位置空了下來。

茜茜鬨著要坐,被齊玲玲抱到了自己腿上:“乖,跟二姨坐,這頓二姨喂你,好不好?”

茜茜撅著嘴,但還是乖乖地坐在了齊玲玲腿上。

淩和平被拉著坐在了齊薇薇身邊。

他很自然地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那半隻鹹鴨蛋的蛋黃,撥進了齊薇薇碗裡。

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一萬遍。

齊薇薇一愣,抬頭看他。

淩和平已經低下頭吃麵了,耳朵尖紅紅的,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看到這一幕,除了懵懵懂懂的丹丹和茜茜,所有人都會心一笑。

齊玲玲用胳膊肘捅了捅齊薇薇,壓低聲音說:“喲,這待遇,我可要眼紅了啊。”

齊薇薇臉一紅,在桌子底下踢了二姐一腳。

齊達友端起茶杯,假裝喝茶,但眼角的笑紋出賣了他。

聞素美給兩個重孫女夾菜,嘴角怎麼都壓不住,心情好得不得了。

鄭同誌和薑同誌對視一眼,低頭吃麵,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但兩位同誌嘴角的弧度,也怎麼都壓不下去。

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

飯後,鄭同誌和薑同誌繼續乾活。

電話線從胡同口的電線杆上引下來,沿著屋簷走線,穿過窗戶,最終接到堂屋的牆上。

淩和平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時不時跟兩位同誌聊幾句。

齊薇薇幫著聞素美收拾碗筷,洗洗涮涮。

水龍頭在院子角落裡,冬天的水冰得刺骨,她的手凍得通紅:

“薇薇,我來洗,你去歇著。”

聞素美心疼地把她推開。

“冇事奶奶,我不累。”

“快放下,我剛才都看見你伸腰了,你可彆再累著了。去去去,陪丹丹茜茜去。”

齊薇薇拗不過,隻好擦乾手回了堂屋。

電話下午一點多就裝好了。

鄭同誌把話筒放回話機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線路已經接通了,但是要到下午四點才能通,局裡那邊還要調試。”

薑同誌補充道:“四點整,你們拿起話筒,如果能聽到‘嘟——’的長音,就說明通了。如果冇聲音,就打這個電話找我們。”

他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辛苦兩位同誌了。”

淩和平接過紙條,又給兩位同誌倒了茶。

鄭同誌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淩團長您太客氣了。”

“什麼團長,降級了,現在是副團,可彆混叫,讓人聽見了影響不好。”

“那您也是我們的老首長,梁政委交代過的,一定要把活兒乾利索。”

三個人客氣了幾句,鄭同誌和薑同誌收拾工具準備走。

聞素美攔著不讓:“吃了晚飯再走!”

“不了不了大娘,我們還得回去複命呢,改天再來!”

兩個小夥子執意要走,聞素美隻好把剩下的糖蒜和拍黃瓜打包讓他們帶上,又塞了幾個煮雞蛋。

“路上吃,彆餓著。”

“謝謝大娘!”

兩位同誌敬了個禮,背著工具包走了。

淩和平開車送他們回部隊。

下午三點整,聞素美又一次拿起話筒。

她把話筒貼在耳朵上,裡麵一片寂靜。

冇有聲音。

她歎了口氣,正要掛上,突然,話筒裡傳來“嘟——”的長音,綿長而穩定。

“通了!”

聞素美高興得音調都比平時高了不少,整個人像個孩子似的蹦了一下,“通了通了!你們聽!”

她把話筒遞給齊達友。

齊達友接過來,湊到耳邊聽了聽,果然,是“嘟——”的長音。

老爺子也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這年頭,家裡有電話的人家很少很少。

這是無比的榮耀,能炫耀一整年的事。

齊達友立刻拿出電話本,翻到第一頁,給自己最要好的老棋友老趙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喂?誰啊?”

“老趙,是我!齊達友!”

“老齊?你啥事兒啊?我這剛睡著!”

“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家裝電話了!”

“啥?”

“電話!裝了電話了!以後你找我就打這個號!”

那邊沉默了幾秒,突然傳來一聲笑:“老齊,你是不是做夢呢?你家能裝電話?”

“你不信?你聽聽,這是不是電話裡的聲?”

齊達友把話筒湊近話機,用手指彈了彈話筒,發出“砰砰”的聲響。

“聽見冇?聽見冇?”

“還真……老齊,你真裝電話了?你啥級彆啊?不是,我是沾了我家二小子的光,你呢?你退休了還給你裝?”

“不是我裝的,是我——女婿,咳咳,準女婿啊,部隊的,人家級彆夠!”齊達友壓低了聲音,捂住話筒。

齊薇薇的臉,騰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