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啥謝?該我們謝你才對!”

老曲老婆拉著齊薇薇的手,眼圈都紅了,“薇薇啊,你不知道,老曲泡病號這半年多,家裡的日子多難。我一個女人家,拉扯兩個孩子,還要伺候他,一個月就靠那點基本工資,連肉都舍不得買……”

她說著說著就哽咽了,從兜裡掏出手絹擦眼淚。

老曲拍了拍老婆的肩膀,歎了口氣,然後對齊薇薇說:“薇薇,你媽媽那邊,你跟她通個氣。采購科科長的位置,我給她留著。等她三閨女出院了,隨時來上班。”

“好好好,我一定跟我媽說。”

齊薇薇忙點頭。

聞素美從廚房出來,看見桌上的東西,吃了一驚:“哎呀,老曲,你們這是乾啥?拿回去拿回去,太破費了!”

“姨,你就彆客氣了!”

老曲老婆擦了眼淚,又笑起來,“這點東西算啥?以後咱們比一家人還親呢,客氣啥?”

聞素美推辭不過,隻好收下,招呼老曲兩口子坐下喝茶。

齊達友去泡茶,齊玲玲端出瓜子花生,幾個人坐在院子裡聊了起來。

淩和平站在一旁,雙手插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齊薇薇站在他旁邊,輕聲說:“和平哥,今天謝謝你。”

淩和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謝我什麼?”

“謝你裝電話,謝你調過來,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說不下去了。

淩和平側過頭看她,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

“你彆多想,”他說,“都是我願意的,因為你值得。”

齊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和平哥,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但不是現在。或許……等這個年過完?”

淩和平點點頭:“什麼時候都行。”

齊薇薇心裡一陣熨帖。

這就是淩和平,永遠在那裡,就像……一座山。

重活一世,她也想活成一座山,給家人遮風擋雨。

如果有另一座山比肩而立,她們就可以一起看朝陽升起,看雲卷雲舒了。

齊薇薇收回思緒,悠遠的目光重新聚焦:“我去幫奶奶做飯了。”

說完,轉身就走。

淩和平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

還有四天就過年了。

1976年的春節是革命化春節,隻放三天假,不提倡鋪張浪費,不提倡大操大辦。

但對於老百姓來說,春節依然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齊宅所在的胡同裡,所有人家都忙活了起來。

臘月二十六,天剛蒙蒙亮,胡同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剁餡聲,“咚咚咚咚”的,像是在比賽。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空氣裡彌漫著炸丸子、燉肉的香氣,混著煤煙味,倒也有一種彆樣的年味。

齊達友一大早就被鄰居們堵在了院子裡——

“齊老爺子,今年可得給我家寫一副大的!”

“先給我家寫,我家門框寬,也得寫大點的!”

“老齊,前些年你給我寫的‘春風楊柳萬千條’,我家貼了一年都冇褪色!來人就誇!今年有啥應景的好詞兒啊?”

七八個人圍上來,手裡都攥著紅紙,七嘴八舌地嚷嚷。

貼對聯雖然不提倡,但大家都貼,法不責眾。

齊達友被鄰居們圍著求對聯,笑得合不攏嘴。

他把八仙桌搬到院子裡,鋪開紅紙,研好金墨,提起毛筆,深吸一口氣。

“寫啥?”

“您看著寫!您寫的都好!”

齊達友想了想,落筆寫了第一副:“又是一年芳草綠,依然十裡杏花紅。”

“好!”

鄰居們齊聲叫好,掌聲劈裡啪啦的。

老爺子來了精神,又寫了一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好!好!”

掌聲更熱烈了。

寫好一副,大家就鼓掌半天。

鄰居們來來去去,絡繹不絕。

齊達友樂得站在那裡寫了足足幾個鐘頭,手都僵了。

淩和平站在旁邊,給他磨墨,時不時遞上裝了熱茶的玻璃瓶子——那是聞素美特意準備的,把滾燙的茶水灌進以前裝豆腐乳的玻璃瓶裡,擰緊蓋子,就是個暖手寶。

“爺爺,歇會兒吧,寫了十幾副了。”

淩和平把熱茶遞過去,又替老爺子搓了搓手。

“不累不累!”

齊達友接過熱茶瓶子暖了暖手,又提起了筆,“老孫家還冇寫呢,老李家的也冇寫,再寫幾副。”

淩和平無奈地笑了笑,繼續磨墨。

廚房裡,熱氣蒸騰。

聞素美係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指揮著齊玲玲和齊薇薇打下手。

大鍋裡翻騰著菜籽油,油溫剛好,聞素美用筷子夾了一塊裹好麵糊的藕夾,輕輕放進鍋裡。

“滋啦——”

金黃色的氣泡瞬間湧上來,香氣撲鼻。

“太奶奶,好了冇?好了冇?這個是甜的還是鹹的?”

茜茜踮著腳尖,趴在廚房門檻上,眼巴巴地看著鍋裡,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丹丹站在後麵,雖然冇說話,但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那一盤剛出鍋的炸藕夾。

“還冇好呢,小饞貓。”

聞素美笑著說,手上的活兒不停。

第一鍋藕夾炸好,金黃酥脆,聞素美用笊籬撈出來,瀝了瀝油,放在盤子裡。

“來,嘗嘗。”

齊薇薇接過盤子,蹲下身,給兩個女兒各夾了一塊。

“吹吹,彆燙著。”

丹丹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眼睛頓時亮了:“是肉的,好吃!”

茜茜更誇張,一口塞進嘴裡,燙得“嘶哈嘶哈”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含含糊糊地說:“太奶奶最好了!我宣布藕夾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你這丫頭,鬼靈精!”

聞素美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又夾了幾塊炸丸子放在盤子裡。

齊玲玲在旁邊切著蓮藕,刀工利落,一片片薄厚均勻。

她雖然還在坐月子,但閒不住,總要搶著乾活兒。

齊薇薇心疼她,想讓她去歇著,被齊玲玲瞪了一眼:“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躺得骨頭都生鏽了,乾點活怎麼了?”

齊薇薇不敢再說,隻好由著她。

“二姐,求你了,你歇會兒,我來切。”

齊薇薇是真怕她累著,作勢就要去搶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