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

齊梅梅坐直了,帶著點驕傲,大聲答道,

“組織關係已經轉過來了,休整大八個月,六月一號就去報到。京郊部隊野戰醫院,護士,給編製。”

“好,好。”齊達友連連點頭。

齊薇薇坐在旁邊,看著齊梅梅,心裡又酸又暖。

她想起前世的六姐,想起她被開除後的樣子,想起她精神失常的樣子,想起她嫁人後的樣子,想起她上吊的樣子。

這輩子,那些事都不會發生了。

她一定要護住六姐,一定要讓六姐這輩子平平安安的,幸幸福福的。

晚上,齊春春和齊茂茂也來了。

齊春春帶了一瓶白酒,齊茂茂帶了一隻燒雞。

齊壯壯和馬藍帶著齊星齊陽也來了,一家人又聚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吃了頓飯。

齊梅梅挨個兒跟哥哥們打招呼,拿禮物。

齊春春看著她,皺了皺眉:“瘦了,臉色也不好。回頭我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四哥,你是外科醫生,又不是中醫。”齊梅梅笑著說。

“外科醫生也懂調理。”齊春春推了推眼鏡。

齊茂茂在旁邊起哄:“四哥,你就彆顯擺了。梅梅,你五哥給你帶了燒雞,兩個雞腿兒都給你。”

齊星和齊陽圍著齊梅梅,一口一個“六姑”,叫得親熱。

齊梅梅從包裡又拿出兩個小汽車模型,一人給了一個,兩個小子高興得直蹦。

丹丹和茜茜依偎在齊梅梅身邊,齊梅梅把她們抱起來,一手一個,是真的愛不釋手。

“六姨,你給媽媽織的毛衣她試了,可好看了。”茜茜摟著她的脖子,小聲說。

“六姨,你真好看。”丹丹小聲說,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齊梅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薇薇,這倆孩子要是我的,我做夢都能笑醒!”

齊玲玲笑道:“你跟張大夫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齊梅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嗯,遠秋哥說,等我工作的事確定了,我們就領證。”

齊薇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張遠秋。

她記得這個名字。

前世,六姐一出事,他就立馬劃清界限,大張旗鼓地把兩人來往的所有東西都送了回來,信件都冇封口,一路還散落了不少,被胡同裡好事的孩子撿去,蹦著跳著,圍著六姐念。

正是他決絕的做法,最終導致六姐的精神出了問題。

這人不是良配!

但是,她有什麼辦法阻止六姐跟張遠秋的婚事呢?

……

夜深了,齊春春和齊茂茂走了,齊壯壯和馬藍也帶著孩子走了。

齊宅安靜下來。

齊梅梅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院子裡乘涼。

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熱,院子裡的柿子樹上已經長滿了葉子,綠綠的,嫩嫩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天上的星星很多,亮閃閃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齊薇薇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六姐,你想什麼呢?”

齊梅梅看著天上的星星,沉默了一會兒。

“薇薇,這段時間,我經常做同一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我好像同時過著兩種生活。一種好,另一種過得不好,很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夢見我丟了工作,瘋了,嫁了個……瘸子,然後死了。

但是,又夢見自己到了野戰醫院,成了標兵,戴著大紅花,接受表彰。”

齊薇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難道,是前世的命運和今生的改變,在某個節點……交疊了?

這是一種……命運的……示警?

她不明白,重生是的的確確發生的,但是齊薇薇並不明白其中的遠離。

“六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能是你白天想得太多了。”

“嗯,我也覺得是這樣。”齊梅梅笑了笑,“就是覺得那些夢太真實了,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濕了。”

齊薇薇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六姐,你以後一定會很好的。工作好,身體好,什麼都好。”

齊梅梅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薇薇,你變了。”

“哪裡變了?”

“變得更會說話了,也變得更……堅定了。”齊梅梅想了想,“以前的你,說話的時候眼睛是飄的,現在你的眼睛很穩。”

齊薇薇笑了笑,冇說話。

她不能說,她不能說她是重生的,不能說她知道前世六姐的結局,不能說她在心裡發過誓要護住六姐。

她隻是握著齊梅梅的手,坐在柿子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

夜風很輕,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柿子樹葉的清香。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嗚咽咽的,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

齊梅梅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齊薇薇看著她,心裡默默地又說了一遍:六姐,這輩子,我會護著你的。

五月底,京市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

槐花開得滿街滿巷,空氣裡彌漫著甜絲絲的香氣,蜜蜂在樹蔭裡嗡嗡地飛。

胡同口的國營商店擺出了西瓜,用涼水冰著,綠皮紅瓤的,看著就解渴。

一大早,齊薇薇送丹丹和茜茜去托兒所。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走在前麵。

茜茜紮著兩條小辮子,以前她喜歡一蹦一跳的,辮子跟著甩來甩去,現在似乎沉穩多了。

丹丹走得更穩當些,背著一個小布書包,裡麵裝著聞素美塞給她的兩塊芝麻糖。

兩個小丫頭都接受了不得不上托兒所的命運。

“媽媽,讓二姨下午早點來接我們。”茜茜回過頭,朝她揮了揮手。

“好,媽媽讓她早點來。”

齊薇薇站在托兒所門口,看著兩個女兒被老師領進去,才轉身往回走。

五月底的陽光已經很有些力氣了,曬得人後背發燙。

胡同裡的槐樹投下一片一片的蔭涼,她走在蔭涼裡,想著是不是去趟菜市,中午給六姐再補一補。

畢竟,她過幾天就要去部隊了。

齊梅梅回來快一個月了,天天被聞素美變著花樣地喂,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肉,不像剛回來時那樣瘦得嚇人了。

她去了菜市,買了一快上好的五花肉。

快到胡同口的時候,她聽到前麵有幾個路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這回好了,有了這個農機,以後種地可就省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