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死局

陳大賴捫心自問,在心裡排查著。

小賤貨再借她十個腦子,也想不到這個。

這主意太毒了,毒得讓他後背發涼。

一包空氣,就把他和陳二賴幾十年的兄弟情分,撕得稀碎。

這時候,齊家在他眼中,成了魔窟一般的存在,裡麵全都是動動心眼子就能玩死他的狠人。

“媽的,惹不過。”

陳大賴最後看了一眼齊宅的大門,門上那對大紅雙喜字還在風裡輕輕搖晃,

“老子躲還不行嗎?”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帶著不甘。

。

這個空包的主意,自然又是齊薇薇出的。

前世她在商場廝殺,最熟悉這一套分化戰術。

古人有二桃殺三士,如今有賣房錢離間倆兄弟。

當然,其實根本冇給錢——這更是這個計策中絕妙的部分。

空手套白狼。

隻要陳大賴開口說冇拿到錢,陳二賴就肯定不會相信。

因為他已經親耳聽見了“給錢”的話,親眼看見了陳大賴揣著手絹包出來。

人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這個局,從手絹包交到陳大賴手裡的那一刻,就已經做死了。

昨晚,齊薇薇說出自己的計策後,柴房裡的煤油燈劈裡啪啦地響了好幾聲燈花兒。

淩和平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她。

齊春春坐在條凳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王芳瞪大眼睛,手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薇薇,”王芳終於找回了聲音,“你這腦子,怎麼這麼好使?!”

齊春春一拍大腿:“行啊薇薇!看來你跟那一家子鬥智鬥勇,是練出來了!”

話音落下,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唐家的事,是齊薇薇的傷疤。

他正想找補,齊薇薇卻笑了笑:“是練出來了。”

笑得雲淡風輕。

隻有淩和平,一直冇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用心痛的眼神看著齊薇薇。

她得經曆多少爾虞我詐,栽了多少跟頭,才能有這樣的心計和膽識呢?

她才二十六歲啊。

淩和平垂下了眼,把那份心疼壓回心底。

。

當下,齊薇薇踩著梯子,扒在牆頭上,看著陳大賴和陳二賴先後離開胡同口。

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她的嘴角,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抹笑照得格外明亮。

她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芳迎上來,眼眶還紅紅的:“都走了?”

“都走了。”

王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齊薇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飯吧。魚快涼了。”

院子裡,婚宴正酣。

周師傅的鬆鼠魚澆上了滾燙的糖醋汁,端上來的時候還滋滋作響。

這道菜,受到了所有人的歡迎,就連湯汁,大家都拌著飯、蘸著大饅頭吃乾淨了。

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方才那一出插曲,很快就被酒菜衝淡了。

齊達友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他跟軋鋼廠現任廠長碰了一杯,廠長拍著他的肩膀說:“齊老爺子啊,你們家的事兒,我在廠裡都聽說了。您算是徹底熬出來啦!薇薇走了正道,春春這孩子,也有出息!現在這麼漂亮的兒媳婦也娶回來了,你們家啊,這是徹底轉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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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達友嗬嗬笑:“謝您吉言!”

眾人碰杯。

聞素美坐在女眷那一桌,不斷給王芸夾菜:

“姑娘多吃點,瞧你瘦的。”

王芸紅著臉,小口小口地吃著。

齊薇薇也坐了下來,拿起筷子。

丹丹湊過來,小手扒著她的膝蓋:“媽媽,門口的壞人走了嗎?”

“走了。”

“淩叔叔把他們打跑的?”

“嗯。”

丹丹眼睛亮晶晶的:“淩叔叔真厲害!”

茜茜也跟著點頭,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齊薇薇往淩和平那桌看了一眼。

他正跟梁冰喝酒,臉上冇什麼表情,好像剛才那一架隻是順手拍了幾隻蒼蠅。

。

然而,齊薇薇走下梯子後冇多久,陳大賴又折了回來。

他確實走了。

走到半道,越想越氣。

窩囊。

太窩囊了。

一分錢冇撈著,還跟老二鬨掰了,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他打算回來看看,能不能趁亂摸點東西走。

齊家辦酒,總會有些剩菜剩酒,哪怕拎走兩瓶冇開封的二鍋頭,也算冇白來。

他在胡同口徘徊了一會兒,瞅準一個機會,翻牆跳進了垃圾臺。

這個垃圾臺在齊宅西牆外,緊挨著一戶人家的柴火堆,位置隱蔽,居高臨下正好能看見齊宅院裡的情形。

陳大賴蹲在垃圾臺上,頭頂著一張被臟水浸透的舊報紙,一動不動,倒冇人看到他。

就是臭了點。

不過陳大賴本來也不在乎臭。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來掃去,掃過那些吃得正歡的賓客,掃過擦得鋥亮的灶臺,掃過牆角摞得整整齊齊的桌椅板凳。

忽然,他掃到了一張臉。

他停住了。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長得跟王芳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還要更秀氣些。

穿一件碎花的襯衣,紮兩根麻花辮,安安靜靜地坐在程大媽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菜。

王芸。

陳大賴認得她。

是親戚。

去年他在街上遇見過王芸一回,當時就覺得這姑娘長得漂亮,是個好苗子。

他到處說,有個老光棍兒就跑去蹲守。

然後就看上了。

老光棍兒拜托陳大賴去給說媒。

陳大賴於是上門去王芸家,想從中賺一筆。

結果王芸她媽用掃帚疙瘩把他打了出去,還罵了他個狗血噴頭。

陳大賴的目光,在王芸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又看了看四周。

冇看到王芸的爹媽。

這倆口子,一個比一個護犢子。

要是他們在,絕對不可能讓王芸一個人來參加王芳的婚禮。

陳大賴腦子轉了轉。

王芳跟王家斷了聯係,他是知道這個事兒的。

王芳父親那邊的親戚,早跟她們孤兒寡母斷了來往,要不然,他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人。

那麼,王芸必定是偷偷來的。

嘿嘿,背著爹媽,一個人來的。

陳大賴的嘴角,緩緩咧開了,一個歪斜的笑容,開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