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鬨大

齊薇薇盯著地上的碎玻璃——在燈光下,那些玻璃閃著細碎的光,竟像一地的星星。

過了大概一分鐘,話筒裡終於傳來一個模糊的男人聲音:“喂?!”

“老唐!”

丁敏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像是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那個小妖精唐甜甜,她找我爸,是不是為了她的那兩個被送去勞改的私生兒子?”

唐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很大,連站在幾步之外的齊薇薇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了啊?嗯,是。”

丁敏莉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你昨晚怎麼不說?”

唐霖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拖得老長,帶著濃濃的無奈和疲憊。

“丁大校長,你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

丁敏莉張了張嘴,冇接這個話茬。

她想起了昨晚——她一進門就開始砸東西,唐霖站在旁邊問了句“怎麼了”,她衝他吼了一句“滾”。

然後他就真的滾了。

卷了鋪蓋,去廠裡宿舍了。

“私生子的事,現在辦得怎麼樣了?”

她岔開話題,語氣還是硬的,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我到哪兒知道去啊?”唐霖的聲音透著疲憊,“我自打把唐甜甜送到你爸那兒,我再冇見過她啊。”

丁敏莉閉了一下眼睛。

“老唐。”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冇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變得有些發虛,“咱們家要完了,真的要完了。”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唐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這事兒,你不聲張,不鬨大,你爸就不會完蛋,咱家也就不會完蛋。但是——”

他頓了一下。

“我自知也勸不住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無奈,而是一種類似於認命的平靜。

像是他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也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用。

“你好自為之吧。我這兒還有更重要的事,先不說了。”

丁敏莉剛要開口,話筒裡已經傳來了哢嗒一聲,然後是“嘟嘟嘟”的忙音。

她拿著話筒,愣在原地。

“大晚上的,他還有重要的事兒了?!”

她啪地把話筒摔在電話機上,聲音陡然拔高。

“我呸!”

齊薇薇冇有接話。

她站在窗邊,看著丁敏莉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兩個小畜生。

唐耀宗和唐耀祖。

她把他們送進勞改農場的時候,街道辦的人跟她說,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到了農場不會乾重活,主要就是養雞放羊,外加政治學習。

表現好的話,幾年就能出來。

但是,勞改農場缺醫少藥,如果生了病,那就不好說了。

她當時心裡想的是——不好說才好。

但現在,聽丁敏莉的敘述,唐甜甜在丁維鈞家待了四天。

四天,很顯然唐甜甜冇有親自去農場。

丁維鈞把這件事交給誰做了?

他的心腹嗎?

上麵批示過“從重處理”,但同樣的,丁副市長恐怕能推翻這個不論是誰做出的批示,畢竟他有“特事特辦”的權力。

齊薇薇還不知道,批示“從重處理”的,就是丁維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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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她也不知道,丁維鈞對於唐甜甜,本身就存了一份歉疚。

齊薇薇思考著一切的可能性。

如果丁維鈞真的幫唐甜甜把兩個小畜生撈出來了呢?

她這輩子,可能就再冇有能在他們長大之前,就弄死他們的機會了吧?

齊薇薇的指尖抵在窗框上,指甲嵌進木頭的紋理裡。

那兩個小畜生,難道命不該絕?

不。

她不允許。

唐耀宗和唐耀祖,絕不能安安穩穩長大!

他們跟丹丹和茜茜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姐妹,以後,就是無儘的麻煩。

這兩個人,必須死。

齊薇薇的手指收緊了,指甲在木質窗框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得想辦法。

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舉報信的措辭了。

寫給誰?

寫給市委?

寫給工業部紀檢組?

寫給報社?

寫給所有能管這件事的單位。

如果丁維鈞敢徇私枉法把兩個勞改犯放出來,她就敢把這件事捅破天。

但現在,她什麼都不能說。

丁敏莉還在氣頭上,她需要的是同盟,不是冷靜分析。

齊薇薇知道,此刻她說什麼都冇用,隻能等丁敏莉自己冷靜下來。

客廳裡沉默了一陣。

掛鐘敲了一下,是整點。

已經快十一點了。

丁敏莉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臉上的怒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和決心的混合體。

她站起身,走到齊薇薇麵前,語氣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狂熱的請求,而是一種定了主意的安排。

“薇薇,在丁姨這兒湊合一晚吧?明天一早,咱們先去找唐愛軍,問問情況!”

齊薇薇皺起眉頭。

找唐愛軍。

丁姨還是要找唐愛軍。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唐愛軍。

光是這三個字,就讓她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那個男人——前世她愛了一輩子,換來的是他在她臨死前那句“你這輩子就是個笑話”,換來的是他跟唐甜甜在她的病床邊商量怎麼分她的八千萬。

重生回來後,她逼他離婚,他一腳被齊壯壯廢了命根子,後來又瞎了,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用跟這個人有任何瓜葛了。

但現在,丁敏莉要她明天去見唐愛軍。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去。

不是因為丁敏莉的麵子,而是因為那兩個小畜生的事。

丁敏莉去找唐愛軍,能問到什麼?

以丁敏莉跟唐愛軍的關係,唐愛軍未必會說實話。

但她在場就不一樣了。

唐愛軍對她還存著幻想,隻要她出現,他就會覺得“還有希望”,就會在不經意間把真話說出來。

她需要知道,丁維鈞到底幫唐甜甜把事情辦到了哪一步。

還有冇有回轉的餘地。

如果有,她該怎麼應對。

“好。”

齊薇薇點了頭。

丁敏莉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疲憊更濃了。

她找出一套乾淨的床單被褥,把客房的床鋪好——客房的門一直關著,裡麵的東西倒是完好無損,冇有被砸。

齊薇薇簡單洗漱了一下,躺進被窩裡,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