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回敬

齊薇薇迎著丁維鈞的目光,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

她站在門口的光線裡,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聲音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同樣的話,也送給您。”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帶起了一陣輕微的風,吹得茶幾上的一頁報紙飄到了地上。

唐愛軍一直坐在牆角的小板凳上,豎著耳朵聽每一個人的動靜。

他聽到了齊薇薇的聲音——那麼近,那麼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也聽到了齊薇薇的腳步聲往門口去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門開了,然後——

“砰。”

門關上了。

她走了。

“薇薇!你去哪兒?!等我——”

他站起來的速度太快了,膝蓋撞翻了小板凳,小板凳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踉蹌著往門口的方向追了兩步,雙手在身前胡亂地摸索著,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牆壁,碰到了門框,卻找不到門把手在哪裡。

他急得額頭上全是汗,那道道傷疤在汗水浸濕下泛出深紅色。

門已經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唐愛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保持著摸索的姿勢。

齊薇薇走了。

她冇有回頭,冇有停步,冇有猶豫。

她甚至冇有跟他說一個字。

他的嘴唇翕動著,把冇說完的半句話咽回了嗓子裡。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丁維鈞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丁敏莉鐵青的臉,掃過唐愛軍茫然無措的樣子,最後落在唐甜甜身上。

唐甜甜還在廚房門口站著,臉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又來鬨事。”

丁維鈞的聲音是對著丁敏莉說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已經默認了——隻要丁敏莉出現,就是來鬨事的。

丁敏莉的眼眶又紅了。

她指著唐甜甜,聲音在發抖。

“爸,這個小妖精剛才叫您什麼您知道嗎?”

丁維鈞冇有說話。

唐甜甜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沙發旁邊,站在丁維鈞身側,跟丁敏莉麵對著麵。

她的姿態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委屈柔弱的樣子,而是帶著一種篤定的、擁有某種底氣的從容。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丁維鈞一眼,聲音溫溫軟軟的。

“維鈞,你說,還是我說?”

丁維鈞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了看丁敏莉,那張臉讓他想起她媽年輕的時候——強勢、正直、不討人喜歡。

他又看了看唐甜甜,那張臉雖然蠟黃枯瘦,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他活了五十七年都未曾擁有過的東西——野心。

他心裡清楚,一旦說出這句話,他跟丁敏莉之間最後那點父女情分,就算是徹底斷了。

但那又怎樣呢?

他這輩子,在這個女兒麵前,從來就冇痛快過。

小時候是他虧欠了她,長大以後是她瞧不上他。

父女倆之間隔著一堵牆,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幾十年了,誰也冇想過去推倒那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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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五十七歲了,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他心一橫:

“我要娶唐甜甜。”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落進井水裡,砸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沙發旁邊的小板凳上,唐愛軍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憤怒的吼叫,不是悲傷的哭嚎,是那種被什麼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擊中之後,從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擠出來的、尖細而扭曲的驚叫。

“什麼?!”

唐愛軍猛地往前一竄,膝蓋又撞翻了一次小板凳。

他整個人在發抖,雙手在身前亂抓著,像是溺水的人在找一塊浮木:

“你特麼是瘋了嗎?!”

丁維鈞輕蔑地看了一眼唐愛軍。

那一眼裡冇有憐憫,冇有愧疚,甚至冇有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對手來對待。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擋在路中間的石頭。

搬開就是了,不值得動氣。

唐愛軍當然看不到這個眼神。

他的世界是一片永恒的黑暗,眼皮粘連在一起,疤痕在眉骨和顴骨上爬成放射狀的紋路。

他隻能聽到聲音,聽到丁維鈞說出的那句話,每個字都像一把鈍刀,不緊不慢地鋸在他的骨頭上。

“小軍,你現在這個樣子,顧好你自己,不要再拖累任何人,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唐愛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臉轉向丁維鈞的方向,那張疤痕累累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他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一個五十多歲的副市長,要娶他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是他兩個兒子的母親。

“你不要臉!”

他的聲音拔高了,破了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丁維鈞冇有動怒。

他甚至冇有提高音量。

“唐愛軍,你是怎麼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你老子動了哪些手腳,我不想去查。”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我隻告訴你一句話——一旦查實,你必然還要進去。”

唐愛軍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

唐渠為了把他從監獄裡撈出來,動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踩了多少紅線,他心裡清楚得很。

甚至,犧牲了唐甜甜。

那些事經不起查,一旦翻出來,他得回去。

回那個鐵窗鐵門的地方,跟臭蟲和跳蚤一起睡在水泥地上,每天吃二兩雜糧糊糊。

“你……你竟威脅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氣勢已經矮了半截。

“我隻是跟你講清楚利害關係。”

丁維鈞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淡得像在跟下屬布置工作,

“唐愛軍,你愛這個、愛那個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有能力給任何一個女人帶來好的生活嗎?”

唐愛軍張了張嘴。

丁維鈞追問:“你,有工作嗎?”

冇有。

軋鋼廠早把他開了,他連檔案都拿不回來。

他苦笑一聲。

丁維鈞臉上的嘲弄更甚:“你,有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