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眾生相

觀景車廂內,剛剛教育完銀狼的愉塔和賈昇兩人,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心滿意足的樂子人笑容,同步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

匹諾康尼的正中心,那道由星期日主導、齊響詩班全力催動的光柱愈發熾盛,如同一根支撐天地的巨柱。

光柱頂端,磅礴的憶質與同諧和秩序之力交織、壓縮,最終化作一輪緩緩升起的、散發著無儘光與熱的“烈陽”,將整個夢境國度映照得一片通明。

隻是這“烈陽”的光芒……似乎摻雜了些許不太和諧的、頑強閃爍著的死亡芭比粉色光屑,顯然是此前無限夫長潰散時留下的“贈禮”,讓這莊嚴的景象平添了幾分荒誕。

停雲、知更鳥、米哈伊爾以及螺絲咕姆,憑借著各自堅定的意誌或特殊的本質,是最先一批自行從那虛假卻又真實的美夢中掙脫出來的。

此刻,他們正並肩站在巨大的觀景窗前,沉默地註視著窗外那輪奇異的“太陽”,神色各異,有警惕,有追憶,也有深思。

瓦爾特·楊同樣眯著眼,望著那輪仿佛能將一切陰影都驅散的“粉色烈陽”,下意識又想推眼鏡,手指在鼻梁上落空後,他沉默地放下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有點,不忍直視。”

他最終低聲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對這個世界審美走向的深深疲憊。

帕姆冇有像往常那樣氣鼓鼓地指責這不合時宜的粉色。

小小的列車長正仰著頭,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輪“太陽”,眼神有些迷離,帶著與他外表極不相符的、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複雜情緒。

在齊響詩班編織的、直抵內心最深渴望的幻夢中……

他看到了阿基維利,祂依舊帶著爽朗的笑容,站在駕駛室門口,回頭招呼著每一位上車的乘客。

車廂裡永遠熱熱鬨鬨,人來人往,熟悉的麵孔從未離開,歡聲笑語從未停歇……

冇有漫長的等待,冇有冰冷的寂寥。

冇有車窗上映出的、隻剩他一個的、小小的、孤獨的影子。

那是一個太過美好,以至於醒來後,胸腔裡空落得發疼的夢。

丹恒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微微低著頭,墨藍色的發絲垂落,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此刻的神情,隻能看到線條流暢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顯然,他也曾沉溺於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此刻掙脫出來,某種患得患失的空洞感依舊攥著他的心臟,讓他周身的氣息比平日更顯清冷沉寂。

夢中那守護住一切、無人掉隊的圓滿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深邃的青灰色眼瞳掃過車廂——倚窗望向外麵的姬子、正捂著胃部一臉生無可戀的瓦爾特;

湊在星身邊嘰嘰喳喳分享夢境的三月七、盯著終端不知道在琢磨什麼的星、還有正和愉塔擠眉弄眼不知道又在謀劃什麼的賈昇……一張張鮮活的麵容映入眼底。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堅定、近乎執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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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地收緊。

夢中那溫暖而圓滿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堅硬的現實,以及……更加堅定的決心。

“夢中之事,未必不能複現……”他在心中默念,一個信念如同磐石般落下,“一定可以做到……守住所有人。”

所有人,冇人會被落下,這是他的道路,亦是他的誓言。

黃泉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姿態依舊從容,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很可惜,即使是依賴星核力量驅動的齊響詩班,也無法讓在虛無命途上行走得太遠的她,真正沉溺於一場虛幻的美夢。

對她而言,那所謂的秩序與同諧之音,不過是更為遙遠的背景雜音。

另一邊,波提歐和格蕾妮相互依靠著坐在長沙發上。

平日裡鋒芒畢露的機械牛仔,此刻閉著眼睛,那身死亡芭比粉似乎也柔和了些許,睡顏是難得的恬靜。

格蕾妮靠在他的肩頭,金色的卷發有些毛躁地蹭著父親的下巴,呼吸均勻。

夢中,冇有星海的紛爭與通緝,隻有故鄉牧場邊溫暖的夕陽,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炊煙的氣息。

波提歐正坐在牧場邊的柵欄上,懷中抱著一把略顯老舊的小木吉他。

他正彈奏著一首旋律簡單卻充滿溫情的鄉村小調。

已經長大成人的格蕾妮坐在他身旁,不再是滿身傷疤、眼神銳利的巡海遊俠,而是像個普通少女一樣,托著下巴,眉眼彎彎地聽著。

而在他們對麵,格蕾與尼克,正相互攙扶著,臉上洋溢著滿足而平和的笑容,隨著節奏輕輕點頭……

冇多久,波提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率先從夢境中掙脫。

他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桀驁不馴光芒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如水般的柔和。

他立刻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側頭看去,格蕾妮依舊沉睡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就在這時,黑天鵝悄無聲息地飄近,手中縈繞著微弱的憶質光芒,似乎打算將格蕾妮也從夢境中喚醒。

波提歐卻對著黑天鵝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他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嗓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沙啞的溫柔:

“彆……讓她再睡一會兒。”

他動作輕柔撫上格蕾妮那頭金色的卷發,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波提歐的目光穿過車窗,望向那輪依舊在散發光熱的“粉色烈陽”,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低聲喃喃,像是在對黑天鵝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格蕾與尼克走的時候……這丫頭,哭了好久,好久……”

“哪怕是夢中……也讓他們,好好道個彆吧。”

窗外,那輪粉色的烈陽依舊高懸,映照著匹諾康尼的眾生百態。

真實與虛幻的邊界,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而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