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記憶的種子

黑塔空間站外,三根最為粗壯、粉光最為刺眼的“懲戒之柱”上,正晃晃悠悠地掛著三位憶者。

潛影、織謊者,以及後來被菌絲以同樣迅猛速度“請”上來並光速滑跪,認菌做父的第三位同行掠影,此刻正排排掛,堪稱空間站外一道亮麗而詭異的風景線。

菌絲經過此前的數據采集後,其集體意誌明顯變得更加……條理清晰且要求嚴苛。

“潛影,第三稿結論部分缺乏數據支撐,引用文獻均為自我引用,涉嫌學術不端。重寫。”

“織謊者,初稿,切入點尚可,但論述浮於表麵,未能結合自身‘掛件’身份進行深度反思。且疑似抄襲記憶中旁人論文的部分段落,查重率57.8%。駁回,並附加五千字檢查。”

“掠影,初稿……方向新穎,但通篇阿諛奉承,缺乏批判性思維。結論‘粉紅路燈是宇宙和平的象征’過於荒謬。打回,從批判角度重寫,需引用反例。”

三條菌絲傳遞來的審稿意見,一條比一條專業,一條比一條毒舌。

潛影眼神空洞,喃喃道:“它們……它們甚至學會了查重……”

織謊者試圖爭辯:“我那不叫抄襲!那是……那是引用!學術交流的事,能算抄嗎?”

掠影則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菌絲可不管她們的哀嚎,末梢磷光閃爍,傳遞出最後通牒:“限期兩個係統時。未按時提交或質量再次不達標者,將贈送五百連抽,以儆效尤。”

三位在銀河間也算小有名氣的竊憶者,此刻如同被導師連環奪命call盯上的研究生,在粉色路燈的照耀下,開始了嘔(胡)心(言)瀝(亂)血(語)的學術創作。

就在這三位難姐難妹抓耳撓腮、搜腸刮肚之際——

不遠處的空間又是一陣細微的漣漪。第四位憶者,代號“幻聽”,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形。

她接收到的命令是前來探查前三位同行的失聯原因,並伺機完成任務。

她自認已經足夠謹慎,遠遠觀察了許久,確認那詭異的菌絲似乎隻對靠近空間站的目標反應激烈。

“看來潛影她們是太過冒進了……”

幻聽心中思忖,決定采用最穩妥的遠程觀測手段。

她指尖憶質凝聚,準備構築一個超遠距離的觀測鏡。

然而,她低估了菌絲的進化速度,也低估了賈昇“祝福”的波及範圍。

就在她的觀測鏡即將成型的瞬間——

“咻咻咻——!”

這一次,不再是幾十條菌絲,而是成百上千條,從空間站外壁的每一個角落激射而出。

它們不再是簡單的直線纏繞,而是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更大範圍、閃爍著詭異磷光的大網。

幻聽甚至連驚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她剛剛構築成型的觀測鏡就被菌絲網瞬間捕獲、吸收、分解。

緊接著,她本人也被大網兜頭罩住,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拽了過去。

“砰!”

又一聲熟悉的悶響。第四根路燈杆子迎來了它的新房客。

幻聽被菌絲熟練地捆好,掛了上去,與她麵色灰敗的三位前輩做了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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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絲的集體意念帶著一絲“又來新樣本”的愉悅,迅速抽打並讀取了幻聽的記憶庫。

“請選擇課題,並於一個係統時內提交開題報告。”

幻聽:“……我選擇死亡。”

菌絲:“拒絕。死亡狀態無法提交報告。默認分配課題,計時開始。”

潛影、織謊者、掠影投來麻木中帶著一絲“歡迎加入地獄”的眼神。

四位竊憶者於路燈上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開始了新一輪的學術苦旅。

……

銀河的另一端,人跡罕至的邊陲星域。

這裡的物理規則似乎有些曖昧,星辰的光芒顯得朦朧而扭曲。

一片被人為力量精心隱藏起來的區域內,憶質的濃度高得驚人,幾乎凝成了實質流淌著萬千色彩的霧氣。

霧氣中央,一座由純粹憶質構築而成的宏偉宮殿靜靜懸浮。

宮殿的最深處,一座由純粹記憶水晶構築而成的王座上,端坐著一位身影模糊的女性。

她的麵容籠罩在流動的憶質光暈中,看不真切,隻能感受到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深不可測的威嚴。

一名身著憶庭製式長袍、但紋路更為繁複精美的女性憶者,身影在王座下方由虛轉實,她單膝跪地,姿態謙卑。

“首領,”她低頭稟報,“此前派出的四名棋子已全部失敗。我在她們身上布置的後手已被觸發,可以確認,她們均並未被黑塔本人捕獲,而是被困於空間站外壁的某種……十分異常的防禦陷阱中。”

王座之上,一道被濃鬱憶質光華籠罩、看不清具體麵目的女性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預料之中。若是那位天才的領地如此輕易便能被潛入,反倒顯得無趣了。”

下方的憶者頭垂得更低:“是屬下們無能,未能預先洞察這些非常規的防禦手段。”

“無妨。”

王座上的女性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漠然。

“派下一個過去。失敗後,不必再稟報。繼續安排人手,按既定順序,一個一個派過去。棋子,要多少,有多少。終有一枚,會引動那早已布下的網。”

下方的憶者脊背發涼,頭垂得更低,不敢有絲毫質疑:“是,首領。謹遵您的意誌。”

“去吧。”

王座上的女性輕輕揮了揮手,身影在濃鬱的憶質中愈發顯得朦朧。

“記住,我們是在與時間賽跑。必須在博識尊錨定的時刻之前,引導黑塔,為我們打開那條通往翁法洛斯的路徑,搶救出記憶的種子。”

“是!”

下方的憶者身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憶質濃霧之中。

王座周圍恢複了寂靜,隻有濃鬱的憶質如同呼吸般緩緩流淌。

端坐於上的女性憶者,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隻有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融入了這片永恒的憶質之海:

“種子,姐妹……嗬嗬嗬,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