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這種奇怪的氛圍……

此時的觀景車廂內,氣氛稍顯微妙。

暖色的燈光流淌,將車廂映照得溫馨舒適,卻化不開沙發兩端無形的隔閡。

彥卿和雲璃各自坐在長沙發的一端,中間空出的位置寬敞得足以再橫躺下一人。

彥卿身姿筆挺,雙手規整地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但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眼神有些放空;

雲璃則微微低著頭,赤足不安地在地麵上輕輕蹭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

帕姆熱情地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茶點:“兩位年輕的客人,請不用客氣,這是列車特製的點心,味道都很不錯,一定要多吃點。”

彥卿回過神來,禮貌地頷首:“多謝列車長款待,有勞了。”

雲璃也趕忙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帕姆列車長,您太周到了。”

帕姆圓溜溜的大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敏銳地察覺到了那股不自然的氛圍。

他耳朵抖了抖,果斷決定不摻和年輕人之間的事:“兩位請慢用,帕姆還要去檢查一下列車,兩位請自便,千萬彆拘束,把這裡當做自己家一樣就好帕。”

說完,便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溜走了,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雲璃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彥卿一眼,又立刻縮了回去,假裝專註於研究車頂上的鯨魚狀的燈飾。

那晚廊橋上化身“豌豆射手”、被彥卿拎著後領在夜空中盤旋的社死經曆,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

她生怕彥卿哪壺不開提哪壺,再次提起那件讓她恨不得鑽進地縫的事。

而且,更讓她覺得奇怪的是,她爺爺懷炎自那晚之後,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以前還時不時會誇讚一句“景元將軍的弟子確有不凡之處”,現在卻像個挑剔的小老頭似的,開始念叨什麼“彥卿那小子劍氣太浮,根基不穩”、“性子急躁,難成大器”……聽得她莫名其妙。

“難道……是因為我那天晚上的樣子太丟人,連帶著爺爺對彥卿的印象也變差了?”

少女善良的底色讓她忍不住如此想到,心底湧上一陣愧疚。

不管怎麼說,那天晚上是彥卿及時給了她那個“叫喚”,雖然過程……難以啟齒,但確實阻止了她魔陰身的惡化,後來也是他禦劍救了自己。

結果卻可能害得他被爺爺挑剔……

彥卿看她這般情狀,到嘴邊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轉而用儘量平穩的語氣開口:

“雲璃姑娘……休養了幾天,感覺身體可還無恙?三月姑娘的劍術基礎訓練,依我看,還是儘早定個章程為好,以免耽誤了進度。”

他本意是想緩和氣氛,將註意力轉移到正事上。

誰知,一提到“教導劍術”,雲璃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瞬間轉過頭,一雙清澈的眼睛裡燃起了鬥誌,暫時將尷尬拋到了腦後。

“既然要定章程,那就該有個先後。習劍先練力,下盤不穩,發力不準,再精妙的招式也是空中樓閣。三月七姐姐應先跟我打熬筋骨,夯實基礎。”

彥卿聞言,眉頭微蹙,顯然不能認同:“力固然重要,但劍乃輕靈之器,尤重身法與敏捷。若身形遲滯,空有蠻力,如何應對瞬息萬變的戰局?三月姑娘靈巧機敏,正該先與我修習步法與反應,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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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想起雲璃那柄巨大的“老鐵”:“……並非所有劍器,都需那般勢大力沉。”

雲璃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哦?照你這麼說,力量便是‘蠻力’了?若無足夠的力量駕馭,再‘輕靈’的劍,怕是連敵人的防禦都破不開吧?某些人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劍‘聲音’太雜,控製起來太費神,所以才格外看重所謂的敏捷?”

彥卿臉頰微微抽動:“劍心純粹,自然如臂使指。倒是某些重器,揮舞起來聲勢浩大,隻怕未傷敵,先耗儘了自身氣力,豈非本末倒置?”

雲璃鼻翼微動,哼了一聲:“力之所至,無堅不摧!連最基礎的負重揮劍都做不好,談何精妙劍招?隻怕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彥卿反唇相譏:“敏之所極,無跡可尋!身形笨拙,空門大開,力氣再大也不過是活靶子,隻怕敵人冇碰到,自己先累癱了。”

“你說誰身形笨拙?”

“我隻是陳述一種可能。畢竟,不是誰都像雲璃姑娘這般……天生神力。”

“彥卿驍衛倒是伶牙俐齒,就是不知劍是否也如口舌一般鋒利?”

“彼此彼此,雲璃姑娘的‘老鐵’固然沉穩,卻不知能否跟上瞬息萬變的戰局?”

“你!”

“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起初還圍繞著教學理念,漸漸就變成了夾槍帶棒的互相拆臺,偏偏麵上還都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隻是那眼神交彙處,似有有細小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

就在這時,車廂後部的門滑開,剛剛洗漱完畢的三月七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沙發上那兩位氣場不和、正在“友好交流”的師父,腳步頓時一僵,下意識地就想縮回去。

然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來,揪住了她命運的後脖領。

“誒誒?”三月七踉蹌一下,被迫停住。

星一手揪著三月七,另一隻手拿著杯奶茶,吸得“滋滋”作響。

這一下,彥卿和雲璃立刻停止了爭論,兩雙熾熱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異口同聲地開口:

“三月/三月姑娘,你想先學哪個?”

三月七:“……”

這種爸媽離婚小孩跟誰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啊喂?!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試圖萌混過關,臉上擠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

“那個……有冇有那種……每天發發呆,吃吃喝喝玩玩鬨鬨,不用流汗也不用動腦子,自然而然就能成為絕世高手的方法?”

雲璃/彥卿:“……”

兩位年輕的劍道導師陷入了沉默,看向三月七的眼神裡充滿了“你在想桃子吃”的複雜情緒。

隨即,兩人視線在空中再次短暫交鋒,瞬間達成了共識——對這個企圖躺平的學生,必須出重拳!

不能再讓她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彥卿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三月姑娘,劍道一途,唯有勤學苦練,水滴石穿……”

雲璃也板起了小臉,接口道:“冇錯。從明日起,卯時集合,先紮兩個時辰馬步,再揮劍三千次……”

“等等!卯時?!兩個時辰馬步?!三千次揮劍?!”

三月七的聲音瞬間變調,臉上寫滿了絕望,“會死人的!真的會死人的!列車長——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