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他們的風險評估，爛透了
遠離羅浮的、某個裝修風格簡約但設備絕對頂級的工作室內——
“噗——！！！”
嘰米一口飲料全噴在了操控臺上。
雪鴞的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炸開，整隻鳥瞬間胖了兩圈。
他瞪著麵前懸浮的直播監控屏——畫麵定格在“白虎乙”號演武臺，滿屏彈幕如同海嘯般滾過:
【公司瘋了吧？！敢封鎖存護令使的母星？！】
【市場開拓部那幫傻缺腦子裡裝的是信用點嗎？！】
【琥珀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的令使開刀？】
【兄弟們！熱搜預定！#星際和平公司作死實錄#】
【@星際和平公司官方號出來解釋解釋？】
嘰米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隻覺得眼前發黑。
他當然知道市場開拓部那群家夥前段時間乾了什麼——製裁一顆拒絕並入公司版圖的星球，在星際和平公司的日常業務裡簡直像吃飯喝水一樣常見。
公司太大了，部門太多了，每個季度都有成百上千的“不合作文明”被列入清單，經濟封鎖、技術壁壘、貿易限製一套連招下去，聽話的收編，不聽話的……慢慢耗著唄。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們製裁的是一顆有令使級戰力坐鎮的星球。
哪怕傑帕德的力量是借助外力達成的偽令使，但那也是實打實的令使級破壞力。
這種人一旦被逼急了，下定決心放棄一切打遊擊戰、搞破壞……那破壞性將是毀滅性的。
他不需要正麵硬剛公司的艦隊，他隻需要在最重要的礦星、能源站、貿易樞紐上砸幾拳，造成的損失就夠市場開拓部那幫老爺們喝一壺了。
“更何況這是信仰存護星神的星際和平公司，製裁了存護令使的母星……”
這簡直是送上門讓其他部門落井下石、爭奪資源、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絕佳機會。
嘰米幾乎能想象到，等這場比賽的消息傳遍銀河，庇爾波因特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董事會那群老狐狸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把鍋全甩給市場開拓部。
而市場開拓部……那群人恐怕會把當初負責雅利洛項目的所有相關人員——從基層專員到部門主管——全部推出來當替罪羊。
至於真正的高層？
嗬嗬。
他們大概會一邊喝著高檔紅酒，一邊感慨“下麵的人辦事不利，給公司造成了如此惡劣的影響”。
這就是公司。
冷酷，現實，利益至上。
“不過……關我什麼事呢？”
嘰米忽然放下翅膀，眨了眨眼。
他不是市場開拓部的人，這事按理說跟他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但問題在於——
第一，他現在正以“特邀解說員”的身份，解說這場全銀河直播的比賽。
第二，他接這活是私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這場事故，是在他的解說過程中爆出來的。
“職業生涯……我的職業生涯……”嘰米用翅膀捂住臉，發出一聲悲鳴，“完了，全完了……”
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主持人，趁著休假接點私活賺點外快，怎麼就撞上了這種能震動半個銀河係的大新聞？
接私活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放在平時，隻要彆耽誤本職工作，彆損害公司利益，彆用公司資源，高層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不一樣。
雅利洛事件太敏感了。
一顆存護令使母星被公司製裁的醜聞，以戲劇化的方式，在他嘰米解說的直播裡，當著全銀河觀眾的麵，被爆出來了！
一旦上麵開始追責，所有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人都會被拉出來審查一遍。
而他嘰米，作為這場比賽的主解說，還是以私人身份接的活……
“輕則扣績效，重則……優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必須做點什麼。
“不行……得主動彙報……搶在彆人把報告遞上去之前……”
嘰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用翅膀尖在控製臺上快速操作，調出通訊界麵，輸入了那個熟悉的、讓他每次撥打都心頭一緊的通訊。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響起。
每一聲“嘟——”都像重錘砸在嘰米心口。
三聲之後，通訊接通了。
“嘰米？”
托帕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這個時間聯係我，有什麼事？還是說……你終於決定把上次欠我的那份，以會說話的雪鴞為主要賣點的短視頻寵物節目的報告交上來了？”
嘰米：“……”
他脖子上的羽毛又炸開了一小撮。
“托、托帕總監……”嘰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現在要向您彙報一件……比較緊急的事。”
“說。”
“就是……我接了個私活。”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繼續。”
托帕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嘰米總覺得後頸有點涼。
“是羅浮仙舟聯盟舉辦的‘星天演武儀典’，他們邀請我擔任遠程解說，報酬很豐厚，而且用的是我的休假時間，所以我就……”
“重點。”托帕打斷他。
“是！”嘰米一個激靈，語速加快，“在今天的比賽中，有一位來自雅利洛-vi的選手，名叫傑帕德，他在比賽中借用了一塊與石心十人類似的基石，達到了令使級的戰力。”
“而他的對手……在比賽中，以戲劇化的方式，透露了雅利洛被公司經濟封鎖和技術製裁的消息。”
嘰米一口氣說完，然後屏住呼吸。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托帕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平靜得可怕：“直播出去了？”
“……是的。全程直播。現在各大平臺的熱搜已經爆了。”
“嘰米。”托帕開口，“你確定，那位雅利洛的選手，使用的是類似石心十人‘基石’的力量？”
“千真萬確！”嘰米用力點頭，“我親眼所見！那琥珀色的光芒絕不會認錯！”
“加固屏障？”托帕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訝異，“在盛怒之下，還能顧及觀眾安全？”
“是的！他第一反應是加固屏障，防止力量外泄傷到觀眾！”
通訊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這次，托帕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完全不同了。
“觀眾反應？”
“非常……熱烈。討論度爆炸。主要集中在對公司製裁令使母星的質疑，以及對……呃，傑帕德選手個人感情生活的八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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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米小心翼翼地補充，“他的對手在比賽中變身成女性，還喊他‘老公’，場麵一度……很有戲劇性。”
托帕：“…………”
她眼皮狠狠跳了跳，一副“我到底聽到了什麼鬼東西”的神態。
“這屆演武儀典……選手的才藝是不是過於豐富了？”
“是、是挺豐富的……”嘰米乾巴巴地附和，“還有浮遊炮轟炸、冰針點穴、箱子砸人……”
“停。”托帕再次打斷他，“把比賽錄像，尤其是傑帕德展現令使級戰力以及對手透露封鎖消息的片段，發送我的郵箱。”
“剛剛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嘰米立刻回答。
“好。”托帕頓了頓。
“不過先彆高興太早。你接私活的事，我會處理。你個人年度績效評級，我也會親自過問。這次的意外……如果後續有審查問起，你就說是在履行戰略投資部的‘潛在戰略合作對象觀察評估’職責，明白嗎？”
嘰米愣了一秒，隨即翅膀尖都激動得抖了抖：“明白！謝謝總監！”
這是要幫他兜底了。
“托帕總監！我對您的敬仰如同星海般浩瀚！您的智慧如同黑洞般深邃——不，是如同恒星般閃耀！從今天起，我就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停停停。馬屁就不用拍了。”托帕哭笑不得地打斷了他，“剩下的，交給我。”
“是！總監！”嘰米挺起胸膛。
“哦，對了。”托帕忽然想起什麼，“那個在比賽中曝光這件事的選手……叫什麼來著？”
“桑博·科斯基！自稱寒伯。”
“桑博……”托帕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玩味，“有趣的人。在這種場合用這種方式曝光……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她頓了頓：“不管怎樣，他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嘰米，有機會的話，把我的聯係方式給他。如果他賽後還冇被那位戍衛官打死的話。”
“……好的，總監。”嘰米嘴角抽了抽。
通訊掛斷。
嘰米癱回椅子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翅膀愉快地搓了搓。
“嘖。”嘰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市場開拓部那幫家夥……這次怕是要倒大黴咯~”
……
托帕掛斷通訊，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雅利洛……”托帕輕聲自語，“那個在寒潮中掙紮了七百年的文明……竟然孕育出了這樣的戰士。”
她的記憶回到了數月前。
那時，一份報告送到了她的桌上——關於一顆名為雅利洛-vi的星球，剛剛解除星核災禍，文明處於重建初期，資源匱乏，技術落後，但……疑似有大量存護命途行者。
報告的建議是：趁其虛弱，以“援助”為名，將其納入公司版圖。
托帕當時就皺了皺眉。
她不是那種為了擴張不擇手段的人。
戰略投資部的理念是“長期價值投資”，與市場開拓部的“短期利益掠奪”有著本質區彆。
她親自調取了雅利洛的資料，越看越覺得……這個文明不簡單。
能在星核和軍團的雙重災禍下存續七百年，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而報告中提到的大量存護命途行者，更是讓她心生警惕。
於是，她做了一件讓市場開拓部很不爽的事——以私人的名義，造訪了雅利洛。
她親自見了那位名叫傑帕德的戍衛官。
那是一個沉穩且堅毅的男人、
托帕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她表達了善意，留下了聯係方式，並表示戰略投資部願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與雅利洛展開合作。
市場開拓部對此大為光火，認為她乾擾了正常的業務拓展。
托帕懶得理他們。
而現在……
“嗬嗬。”托帕輕笑出聲，眼中冷光閃爍，“市場開拓部……你們這次，可真是給了我一份大禮。”
托帕打開終端，調出內部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翡翠。
通訊請求發出後幾乎瞬間就被接通了。
“小葉琳娜。這個時間聯係我，是有急事？”
“翡翠女士。”托帕恭敬地開口，“是關於雅利洛-vi的事。我們之前關註的那個文明，出現了一些……戲劇性的變化。”
她言簡意賅地將嘰米彙報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通訊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翡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的玩味：“令使級戰力？在演武儀典上公開曝光被封鎖的事？”
“是的。”托帕點頭，“現在整個銀河的視線都會聚焦到雅利洛，以及……公司對它的封鎖上。”
“有意思。”翡翠輕笑，“市場開拓部這次，可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不止如此。”
托帕補充道，“那位名叫傑帕德的戍衛官，在盛怒之下第一反應是加固屏障保護觀眾——這說明他心性沉穩，顧全大局，不是那種會被情緒衝昏頭腦的莽夫。這樣的人，如果能成為盟友……”
“會成為很好的盟友。”翡翠接話，“但如果成為敵人……也會相當棘手。”
“這件事，確實是市場開拓部的重大失誤。我會在董事會提出質詢。托帕，你此前與雅利洛官方的接觸記錄保存好。這是戰略投資部與此事切割、並爭取主動的關鍵。”
翡翠頓了頓：“關於這件事你的想法是？”
“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戰略投資部可以借此機會，與雅利洛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我們需要一個模範案例，來證明戰略投資部的長期價值投資理念比市場開拓部的掠奪式擴張更符合公司的長遠利益。”
“而雅利洛……一個在災禍中頑強存續、得到琥珀王註視的文明，冇有比這更完美的案例了。”
“可以。”翡翠的聲音響起，帶著讚許，“托帕，這件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對了……”
“將今天這場比賽的錄像以及現今雅利洛的狀況，還有市場開拓部製裁雅利洛的決策流程、風險評估報告——所有能找到的，全部整理出來。發到那幾個喜歡挖公司黑料的星際媒體那裡。”
托帕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既然要反擊，就要打得漂亮。”
翡翠微笑道，“市場開拓部不是喜歡用商業規則和風險評估來說話嗎？那我們就用同樣的邏輯，告訴他們——他們的風險評估，爛透了。”
“我明白了。”托帕重重點頭，“我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