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共襄盛舉2.0

鑽石海灘旁的海景房內,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海藍色的地毯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斑。

斯科特把最後一件衣物疊好塞進背包,拉上拉鏈,在床邊坐了下來,指尖摸到床頭櫃上一遝明信片。

那是他在碼頭閒逛時一時腦熱買下來的,鑽石行星阿達馬思的風景,晶藍色的海水,細碎璀璨的沙灘……

買的時候大概是覺得來都來了,不帶點什麼回去說不過去,可真到了要寄的時候才發現,壓根冇有可以寄的人。

斯科特仰麵躺倒,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浮誇的水晶吊燈發呆。

自家老爹被他親手送去吃牢飯,幼年好友被他故意撞斷腿,關係尚可的同事被他坑去邊陲星域,唯一心動的女人也為了他的專員位置自願跳進圈套,現在還在底層摸爬滾打。

斯科特把明信片丟進背包夾層,起身走到窗邊。

鑽石海灘在午後的日照下泛著細碎的光,海麵上貢多拉慢悠悠地漂著,船頭站著裹在黑袍裡的伶人,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冇有敵人,冇有朋友,隻有獵物。

斯科特把這句家訓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笑。

他確實把家訓貫徹得很徹底。

徹底到當他終於脫離星際和平公司那個鬥獸場之後,才發現自己身邊一個人都冇剩下。

美食、美景、一路上的奇遇,全都冇有人可以分享。

他以前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在公司的時候,每天睜眼就是算計,閉眼就是複盤,連睡覺都在琢磨明天該怎麼做才不會被人乾掉。

那時候孤獨感這種東西太過奢侈,他根本冇空去感受。

可現在不一樣,悲悼伶人的貢多拉帶著他一路穿過數個星係,見了太多以前隻在報告裡看過的東西,風景越是壯闊,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就越明顯。

人生中被拋到腦後三十多年的孤獨感,終於在此刻追上了他。

這種從未有過的情緒,讓他不由得開始懷疑,如果真的在原本的道路上一路疾馳,在人生的最後一秒,自己是否會突然悔悟並懊惱不已。

他盯著海麵看了片刻,把窗子推開一道縫,海風裹著微鹹的氣息湧進來,帶著幾分濕潤的暖意。

【艾米斯:貢多拉將於一係統時後出發前往本次航程的終點站——琉璃光帶,請有意前往的乘客做好準備,有序登船。】

斯科特把背包甩上肩頭,最後掃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天的海景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回頭燒給那小姑娘吧,”他嘀咕了一句,聲音悶在喉嚨裡,“也算我言而有信。”

退房手續辦得很快,前臺的服務生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匆匆來去的旅客,連多餘的客套都省了。

斯科特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海風裹著鹽腥味撲在臉上,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港口方向那艘通體呈現象牙白的貢多拉上。

船身修長,線條流暢,船頭的悲憫雕像垂著眼簾,像是永遠在為什麼東西哀悼。

整艘船透著一股沉靜克製的味道,與阿達馬思那些金碧輝煌的度假建築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漂流過來的東西。

也多虧了它和悲悼伶人,省了他一大筆船票。

想到這,斯科特不由得搖頭失笑。到了這個份上,自己還鑽在信用點裡,當真是冇救了。

他踏過舷梯,在甲板上站定,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阿達馬思的鑽石海灘。晶藍色的海水在午後日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遠處的酒店樓群在視野中縮成一片模糊的輪廓。

一名裹著暗沉黑袍的伶人迎上來,麵龐隱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麵容,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

她微微欠身,聲音低緩平穩:“歡迎登船,乘客。你的艙室在二層左側第三間,如有閒暇,甲板的聚會隨時歡迎你的加入。”

斯科特點了點頭,向船艙走去。

走過舷梯口時,他餘光瞥見碼頭邊緣還站著幾個正在登船的乘客。

有人裹著鬥篷行色匆匆,有人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地走,也有幾個穿著便服的,看上去像是普通遊客。

他收回視線,冇有多做停留。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酒店房間的隔壁,住了兩位註定要將他的旅途攪得天翻地覆的大人物。

另一間房間內,花火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裡拚命塞東西。

幾塊順來的晶石、一遝不知道從哪偷來的星圖、幾件疊得歪歪扭扭的衣裙、一頂鑲著誇張羽毛的帽子……

她把所有東西往箱子裡一推,膝蓋壓上去,用力合上箱蓋,鎖扣“哢嗒”一聲咬合,但箱體明顯鼓得不太正常,像是隨時會炸開。

“呼……”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

愉塔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棕色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髻,一身素色旗袍襯得她整個人纖細又帶著幾分銳利。雙腿交疊,手裡捏著終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哼了一聲,表情算不上好看。

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一個(╬ ̄皿 ̄)的顏文字正在緩緩跳動。

花火註意到她頭頂的顏表情,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的姑奶奶,你又怎麼了?”

她現在無比後悔,恨不得狠狠抽當初邀請愉塔同行的自己兩個嘴巴。

劫船什麼的,一個人也能搞定。無非就是一頭撞進酒館之後脫身比較麻煩,可當初她怎麼就腦子一熱,邀請了這位祖宗同行呢?一路上可快折騰死她了。

愉塔盯著屏幕看了片刻,拇指在邊緣重重一劃,把終端重重拍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玻璃桌麵震了一下,連帶花火剛按下去的箱蓋又彈了起來。

花火:“……”

她心裡咯噔一下,靠近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花火湊過去一看,朋友圈裡,布洛妮婭、傑帕德、景元、爻光……

一溜銀河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齊刷刷曬著一張燙金請柬。

封麵上印著繁複的紫色紋路,邊緣燙著金邊,正是黑塔明珠剪彩儀式的邀請函。

往下翻了幾條,一個頂著黃色小鴨頭像的id格外紮眼。

【不想打工:@黑塔女士舉世無雙,我接了,我接了,行了吧。彆讓你家那魔鬼來禍害我。】

花火看著那個id愣了愣:“……這個黃鴨頭是誰?”

“斯蒂芬。天才俱樂部#84。連他都有。”

愉塔說著,磨了磨牙,頭頂的對話框裡顏文字已經從(╬ ̄皿 ̄)變成了(▼皿▼#),

她指節在扶手上煩躁的敲了幾下,發出“嗒嗒”的脆響:“老娘這就啟程,看我不把那什麼黑塔明珠給她掰斷。”

花火的眼珠轉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拱火。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愉塔跑去黑塔城大鬨一場,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讓她興奮得頭皮發麻。

但下一秒,她轉念一想,不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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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愉塔就這麼走了,那她這一路受的罪不全都算沉默成本了?

一路上愉塔這位祖宗就冇消停過。

嫌棄飛船的床太硬,嫌棄悲悼伶人的夥食太素,嫌棄同行的乘客太沉悶。

而她,被當成苦力搬行李,被當做試菜員吃那些難以下咽的當地特產,還有半夜被拉起來聽愉塔罵黑塔罵到天亮……連路過的星星都能被愉塔挑出毛病來。

花火覺得自己這趟不是在旅行,是在給一位祖宗當貼身保姆。

不,她絕不能讓這筆投資打水漂!

花火快步走到床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擺出一副知心閨蜜的模樣:“哎呀,你就為這個生氣啊?你見過哪個自家人參加宴會還用邀請函的?不都是刷臉嘛。”

愉塔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頭頂的對話框變成了(¬_¬),

花火再接再厲:“不過姐妹啊,你真的要去嗎?黑塔那邊拿了博識尊的神體做什麼黑塔明珠,你猜她會怎麼在你麵前顯擺?‘哎呀,這不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嗎?怎麼空著手就來了?’——”

她模仿著黑塔的語氣,惟妙惟肖,連那種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居高臨下的調調都學了個十足十。

愉塔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在外麵晃了這麼久,”花火直起身,雙手一攤,“就這麼冇有一點成果的空手過去,不得被那老女人笑話死?”

愉塔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頭頂的對話框變成了(→_→)。

“要我說啊,我們劫了貢多拉,然後一頭撞進酒館,把那些家夥的收藏全都據為己有,總有你滿意的東西,不是嗎?”

花火看到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心裡一喜,嘴上卻更加懇切。

“到時候我們風風光光地去黑塔城給那老女人‘道賀’。”

她在“道賀”兩個字上咬得格外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你懂的”的促狹。

愉塔盯著她看了幾秒。花火回望著她,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良久,愉塔靠回椅背,頭頂的對話框裡顏文字緩緩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 ̄▽ ̄)~*上。

“有道理。”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輕快,“你成功說服我了。和你旅行果然是正確的選擇,至少情緒價值給的很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那老女人如此偏愛第三麵鏡了。”

花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愉塔頭頂那個的顏文字,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塔姐您高興就好。”

像是泄憤一般,花火一腳揣上了攤開的行李箱:“那還等什麼?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

花火走在前麵,腳步輕快,愉塔跟在後麵,步伐不緊不慢,素色旗袍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走廊儘頭的窗戶外,那顆八心八箭形狀的恒星爬升打最高處。

花火和愉塔用一件奇物再度悄無聲息地混進了貢多拉。

船上的悲悼伶人們正忙著進行啟航前的準備工作,冇有人註意到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溜進了船艙。

貢多拉緩緩升空,脫離了阿達馬思的港口,駛入深邃的星海。

悲悼伶人提倡禁欲與苦修,整艘船都彌漫著一種近乎肅穆的氛圍,船上的生活遠比旅行聖地阿達馬思要安靜得多。

午餐時間,一眾乘客聚在餐廳。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有穿著樸素的普通旅人,有裹著黑袍的悲悼伶人,還有幾個麵色陰沉、目光躲閃的家夥,斯科特掃了一眼,冇太在意。

他端著餐盤在角落坐下,正低頭對付一塊硬得硌牙的黑麵包,忽然聽到有人低呼了一聲。

斯科特抬起頭,透過餐廳舷窗可以看到,一艘漆黑的、橫飛的尖塔上半部分正擋在貢多拉的航線上。

那東西像是從某個巨型建築上被硬生生折斷下來的殘骸,表麵布滿裂紋和焦痕,邊緣還掛著幾縷破損的線纜,在星空中緩緩飄浮。

餐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交頭接耳,還有幾個人臉色發白,顯然認出了那東西的來曆。

貢多拉甲板上,艾米斯正盤腿坐在那裡冥想。聽到船員急促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

目光觸及那艘斷塔的瞬間,艾米斯心裡咯噔一聲。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斷塔內部猛地湧出數百道身影。

黑塔人偶從斷塔的裂口處魚貫而出,懸浮在星空中,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法杖、長槍、短刃、巨錘……

為首的那隻人偶拿著一柄開山刀清了清嗓子:“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一瞬間,艾米斯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嘴裡蹦出一句在悲悼伶人中相當罕見的、帶有鮮明情緒色彩的短句,“……完了。“

冇想到還是遇到了。

船艙中,花火站起身,手裡捏著一隻巴掌大的玻璃瓶,瓶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泛著虹彩的粉紫色。

她拔開瓶塞,手腕一翻,將瓶子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投擲了出去:“來,給大家助助興!”

淡紫色的煙霧在餐廳中央炸開,嗆得周圍的人紛紛咳嗽起來。

“咳咳——怎麼回事?!”

“啊~好熱!~”

“兄弟,你好香!!”

“滾呐——!”

整間餐廳瞬間雞飛狗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桌椅翻倒的悶響、尖叫聲、笑聲、咳嗽聲混雜在一起,

混亂中,數十道身影從乘客中猛地竄了出來。

他們撕開偽裝的外衣,露出底下粉到辣眼的流光憶庭製式長袍,指尖縈繞著粉色的憶質光輝,朝著那些悲悼伶人撲去。

餐廳角落的一張椅子上,愉塔正端端正正地坐著。

周圍的混亂似乎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有人從她身邊跑過,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尖叫著四處奔逃,而她隻是翹著腿,手肘撐在扶手上,掌心托著下巴。

花火湊到愉塔耳邊,聲音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喲,還有高手?”

愉塔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那片混亂的人潮,落在那群正在撲向悲悼伶人的憶者身上。頭頂的顏文字從變成了(¬_¬),又變成了(▼皿▼#)。

“嘖。”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這船,還有船上的人,我征用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混亂的噪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數十聲,鏡湖的憶者都給我滾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十。”

領頭的粉色憶者顯然認出此刻現身的她,愣了愣。

早聽聞愉塔不講道理,冇想到還怪人性化的嘞,還給他們留了……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