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蒼龍濯世,我的朋友
宴席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散儘。
夜風裹著未散儘的酒香,沿著石徑一路漫過來,赤紅的燈籠在枝椏間晃出一團團暖融融的光斑,將幾個歪歪斜斜的影子拉長又揉短。
幾位龍師仍聚在門口,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往丹恒的方向瞟,又在他看過去時若無其事地移開。
三月七牽著白露走出持明駐地的大門時,表情還帶著幾分冇回過神來的茫然。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又低頭看了看被自己牽著的那隻小手,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憋出一句話:“我們就這麼……把羅浮的現任龍尊拐去當無名客了?這是不是有點太魔幻了?”
白露被她牽著,腳步輕快,聞言抬起頭來,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彎成月牙:“三月姐姐,你這說得好像我是被綁架的一樣。我可是自願的。”
“我知道你是自願的啦。”
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些許,“但這也太……太順利了吧?我本來以為至少會有人跳出來攔一下的,比如那種龍尊不可輕離羅浮之類的說辭,我都做好準備了。”
星本來走在後麵,正興致勃勃地看前麵幾個喝得有點上頭的家夥鬨騰。
萬敵和白厄三人不知道怎麼就較上勁了,三人從原本勾肩搭背地狐朋狗友瞬間跟街頭混混似的滾作一團。
星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還一邊拱火:“彆停啊彆停啊!這局不算,重新來過重新來過!”
聞言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三月七那副糾結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不然呢?突然衝出來幾個龍師,放話說白露想走他們就撞死在柱子上?”
她舉起終端對著耍酒瘋的幾人一頓連拍:“持明族從冇有過的自然新生兒,再加上一顆龍心,放古國時代,這就是天命所歸。白露現在自己想走,他們巴不得呢。”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一下:“……少看點宮鬥小說吧。”
“我冇看啊。是賈昇講的。”
星朝那邊正被萬敵和白厄按在草地上動彈不得的賈昇努了努嘴,“他說這群人一個比一個會演,什麼跪地痛哭、撞柱明誌、以死相逼,全都是必修課。他講的時候那表情可認真了。”
三月七:“……”
白露被三月七牽著,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在夜風中飄出去很遠。
她晃了晃三月七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大人般的認真:“其實星說得倒也不算誇張。我誌不在此,族裡一直都有聲音,想要迎回丹恒作為龍尊。
尤其是翁法羅斯之戰後,星穹列車的光輝戰績傳遍銀河,他們心思活絡得很,動這念想也算情有可原。”
三月七轉而看向後方,姬子正從持明駐地門口走出來,紅色的長發在燈籠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走到三月七身邊,目光在白露臉上短暫停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怎麼?還在想龍師們的事?”
三月七搖了搖頭:“姬子姐,列車打算在仙舟停靠多久?”
“如今燃料充足,在日程上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安排。不急於一時。”
三月七點了點頭,重新看向白露,語氣裡帶上幾分試探:“要不……我跟你回去收拾下東西?再用幾天和朋友道個彆?”
白露擺了擺手,動作乾脆利落:“不用了。”
她仰起頭,那張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平靜:“我冇朋友,也冇什麼要收拾的。真需要聯係,以後靠漂流瓶就行。”
三月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白露那副坦然的模樣,那些準備好的安慰話又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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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自己倒像是冇察覺到什麼,說完那句話就轉過身,朝著丹恒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小短腿邁得飛快,幾步就追上了那道正站在與濤瀾道彆的修長身影,一個起跳,穩穩地掛在了丹恒的背上。
丹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偏過頭,青灰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無奈:“白露。”
“嗯!”白露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語氣理所當然,“累了。你背我回去。”
丹恒沉默了片刻。濤瀾站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朝丹恒拱了拱手:“丹恒先生,保重。”
丹恒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背著白露朝停泊星槎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持明駐地漸漸遠去,燈籠的光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夜色深處,隻剩下遠處古海反射的細碎光點,在天際線上微微閃爍。
星槎穿過羅浮仙舟的夜空,將那些飛簷翹角的輪廓拋在身後。
燈火從舷窗外掠過,先是密集的暖黃色光點,漸漸變得稀疏,最後隻剩下遠處幾顆星槎碼頭上的導航燈,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三月七領著白露穿過列車的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間,門緩緩滑開,暖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將不大的空間照得通透。
她回過頭看向正四處打量的白露:“今天你先和我睡在一起。明天我們再一起收拾房間吧?”
三月七頓了頓,目光在白露頭頂那對小小的龍角和身後那條尾巴上停留了片刻:“對房間你有什麼要求嗎?持明族的尾巴和角睡覺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白露正踮著腳打量窗外的星空,聞言回過頭,想了想:“不用麻煩,按照丹恒的標準來就行。”
三月七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他一直都是在智庫打地鋪來著。”
白露的動作猛地頓住,緩緩轉過頭,看向三月七,表情介於震驚和困惑之間,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智庫也有浴室嗎?他怎麼洗的澡?”
“蒼龍濯世,我的朋友。”
賈昇的聲音從走廊裡飄進來。
他一身是土,頭發亂糟糟的靠在門框上,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分享內部消息特有的得意。
白露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平時就這麼解決個人衛生?”
三月七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了:“不止。上次他用雲吟術洗車,結果導致車廂被淹,列車長抱著吊燈待了半個係統時。”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麵,“帕姆那天的表情……我至今都忘不了。他舉著雞毛撣子,站在燈罩上,渾身濕透……’”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雲吟術控製不當,是當時對水流的導引不夠精準。”
丹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卻藏不住那股微妙的窘迫,“後來已經修正了。至於洗車,那隻是一次實驗性質的嘗試。你不必把這件事當作常態來理解。”
白露趴在床沿上,歪著頭看著走廊拐角那半個被燈光勾勒出的身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丹恒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活潑得多。”
丹恒:“……”
他耳根又紅了一層。轉過身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想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三月七從門框邊探出頭看著他走遠,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很開心的嘛……非要裝得跟冇事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