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郭士成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了整個上海灘。
晚上八點整，上海華界靜安區彙豐銀行大樓，終於熄滅了頂層最後一盞刺眼的白熾燈，隻剩下門口兩盞昏黃的煤氣燈，在微涼的晚風裡搖曳著，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忙碌了一整天的銀行職員們早已散去，平日裡人來人往的大理石大廳此刻空無一人，隻有皮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久久回蕩。
郭士成整理了一下脖子上價值不菲的真絲領帶，又抬手捋了捋梳得一絲不苟、抹足了頭油的大背頭，確保冇有一根頭發絲亂掉。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細小而渾濁，此刻正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夾雜著幾分迫不及待的興奮。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料子是從英國進口的最好的羊毛，熨燙得筆挺平整，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到。
手腕上戴著一塊瑞士產的金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他上個月剛用一筆灰色收入換來的，平日裡總是有意無意地抬手腕炫耀。
作為彙豐銀行的副經理，郭士成在上海灘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在銀行裡，他總是擺出一副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樣子，對手下的職員動輒嗬斥，對前來辦理業務的普通百姓更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一邊慢悠悠地朝著大門口走去，一邊伸手摸了摸西裝內側的口袋，指尖觸碰到那根沉甸甸的小黃魚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是今天下午一個做棉紗生意的老板偷偷塞給他的，隻求他能在貸款審批的時候高抬貴手。對於這種事情，郭士成早已駕輕就熟，這些年靠著手裡的這點權力，他不知道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早就攢下了萬貫家財。
“郭經理，您慢走。”門口的兩個保安看到他出來，立刻挺直了腰板，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郭士成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連正眼都冇瞧他們一下，徑直朝著停在馬路邊的那輛黑色福特小轎車走去。
這輛車是他專門買來撐場麵的，車身擦得鋥亮，連輪胎上的泥點都被擦得乾乾淨淨，在夜色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還冇等他走到車邊，一個穿著黑色短打、身材魁梧的保鏢已經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微微彎著腰，用手擋在車門框上，生怕他磕碰到頭。
“老爺，您下班了。”保鏢的聲音低沉而恭敬。
郭士成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寬敞舒適的後座。真皮座椅柔軟而有彈性，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白天在銀行裡裝出來的那副威嚴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疲憊和一絲淫邪的期待。
司機老張發動了汽車，發動機發出平穩的轟鳴聲。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郭士成，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我們是直接回家嗎？”
副駕駛座上，另一個保鏢也轉過頭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街道。這兩個人都是郭士成花大價錢請來的心腹，跟著他已經有好幾年了，身手都不錯，而且嘴巴很緊，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郭士成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都不瞞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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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回什麼家！”郭士成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聲音也變得輕佻起來，“那個黃臉婆有什麼好看的，看到她我就心煩。不用回家，去姚小姐的家。”
“好嘞！”老張立刻應了一聲，腳下輕輕踩下油門，黑色的福特小轎車緩緩駛離了銀行門口，彙入了夜晚上海灘的車流之中。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靜安區的街道上，路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將車窗映照得忽明忽暗。
歌舞廳裡傳來靡靡的爵士樂聲，夾雜著男男女女的歡聲笑語，還有偶爾走過的日本巡邏兵，皮靴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可這一切，郭士成都絲毫冇有放在心上。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全是姚君倩那火辣性感的身影。
姚君倩今年才十八歲，是上個月他在一個酒會上認識的。她原本是一個歌舞廳的舞女，長得明眸皓齒，肌膚勝雪，尤其是那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更讓郭士成魂牽夢繞的是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前凸後翹，腰細腿長，走起路來搖曳生姿，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郭士成第一眼看到她，就被迷得神魂顛倒，當即就花了大價錢把她從歌舞廳裡贖了出來，又在靜安區的僻靜處給她買了一棟精致的小洋樓，把她金屋藏嬌，當成了自己的專屬玩物。
隻要一有空，他就會偷偷溜過來和姚君倩私會。每次看到姚君倩穿著性感的睡衣，嬌滴滴地依偎在他懷裡，喊他“三爺”的時候，郭士成就覺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和疲憊都一掃而空了，什麼黃臉婆，什麼銀行的煩心事，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嘿嘿，小寶貝，三爺我可想死你了。”郭士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了色迷迷的笑容，手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摩挲著，仿佛已經摸到了姚君倩那光滑細膩的肌膚。
他完全冇有註意到，在車子上方漆黑的夜空中，一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麻雀，正扇動著翅膀，不緊不慢地跟隨著車子。
它的眼睛裡閃爍著微弱的金屬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攝像頭，將車內的一切都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這隻機械鳥，正是林川派出來跟蹤郭士成的。
早在將天前，林川就通過機械鳥監控到，郭士成和76號的特務有過秘密接觸，而且還參與了中儲券的印刷和運輸事宜。
中儲券是汪偽政府發行的偽幣，日本人想用它來取代法幣，掠奪龍國的經濟財富，榨乾老百姓的血汗錢，戴老板命令，摧毀他們的印刷基地，切斷偽幣的流通，而郭士成，就是他找到的第一個突破口。
機械鳥在夜空中靈活地穿梭著，時而落在電線杆上，時而停在屋簷角，始終和福特小轎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夜色就是它最好的掩護，冇有人會註意到這隻普通的麻雀，更冇有人會想到，這隻小小的鳥兒，竟然是一個致命的監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