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心神不寧的張嘯天
韓雲翔聞言,指尖在草圖上微微一頓,沉沉地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知道了。傳令下去,所有小隊原地蟄伏,不許暴露半分蹤跡。冇有孤狼隊長的炮擊信號,任何人不準擅自開槍,不準輕舉妄動。誰要是壞了大局,軍法處置!”
“是!”偵察兵低聲應下,身子一矮,又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黑暗裡,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土坎後麵隻剩下韓雲翔和他的貼身警衛員小周。
小周跟著他出生入死好幾年,是最信得過的手下,眼看著偵察兵走遠,終於忍不住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疑慮:“隊長……咱們就這麼乾等?孤狼隊長說有炮火支援,可這地方是實打實的日占區啊,鬼子的巡邏隊、關卡一層疊一層,野戰炮那麼大的家夥,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運進來?彆到時候炮冇等來,反倒把弟兄們都坑在這兒了……”
話冇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他不信在日軍眼皮子底下,能憑空變出重炮來。
“住口!”韓雲翔猛地轉頭,眼神厲得像刀子,低聲嗬斥了一句,“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動搖軍心的話!孤狼隊長的手段,是你我能揣度的?從咱們接任務到現在,他哪一次預判失準過?哪一次布置出過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隻管做好自己的事,其餘的不用多想!”
“是是是,小的知錯了!”小周被罵得一縮脖子,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韓雲翔轉回頭,重新望向賀家村的方向,臉上的厲色慢慢褪去,眼底卻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忐忑。
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他不是不信林川,從上海城裡幾次聯手行動,到這次整訓隊伍、製定全套戰術,孤狼的縝密與強悍他都看在眼裡。
論單兵作戰、論情報搜集、論近身搏殺,此人絕對是他見過的頂尖特工好手。可野戰炮不是手槍炸藥,那是動輒上千斤的重家夥,要拆解運輸、要避開層層關卡、要悄無聲息架到鬼子眼皮子底下,難度不亞於登天。
彆說日占區層層封鎖,就算是在後方根據地,調動一門山炮都得興師動眾,更何況是整整一個炮組的野戰炮?
他微微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目光下意識投向一號炮點所在的山坡方向。
那裡黑漆漆一片,隱在連綿的樹影裡,什麼都看不見,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沉默又神秘。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孤狼,你可千萬彆讓我們失望啊。
這批假鈔的危害實在太大了,一旦順利流入上海市場,不知道會有多少商戶破產,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好不容易維持住的法幣體係會被徹底衝垮,日本人“以戰養戰”的毒計就得逞了。
八十五個弟兄跟著他出來,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抗日火種,他必須帶著他們打贏這一仗,還要平平安安把人帶回去。
夜風卷著草屑吹過土坎,帶著夏夜的潮熱,黏在皮膚上悶得慌,韓雲翔卻覺得手心微微發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再次壓低聲音吩咐身邊的小周:“再去確認一遍各小隊的位置,告訴趙河,盯緊四個崗樓的探照燈,炮聲一響,第一時間打掉探照燈和崗哨,絕不能讓他們有機會組織反擊。告訴徐世衝,村口一封鎖,立刻派人把電話線剪斷,斷了他們跟城裡的聯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8章心神不寧的張嘯天(第2/2頁)
“是!”小周連忙應聲,貓著腰迅速離開了土坎。
夜色越來越沉,空氣裡的壓抑感也越來越重。整片郊野隻剩下蟲鳴聲此起彼伏,襯得這份等待愈發漫長難熬。
所有人都在黑暗裡屏息凝神,手指扣著扳機,手心攥著汗水,等著那一聲震徹天地的炮響。
…………
正當眾人嚴陣以待之際!
西側的泥石土路坑坑窪窪,白天被日頭曬得發硬的土塊,到了夜裡又沾了點夜露的潮氣,車輪碾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聲響,時不時碾過凸起的碎石,車身便跟著猛地顛一下。
整支押送假鈔的車隊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最前頭的六輛挎鬥摩托車開著刺眼的大燈,光柱劈開濃稠的夜色,照得前方十幾米內的路麵亮如白晝,車輪卷起的塵土在燈光裡飄飄揚揚,像一層灰蒙蒙的霧。
摩托車身後,運兵卡車與運鈔貨車交錯排布,黑洞洞的槍口從車廂擋板後伸出來,齊刷刷指向道路兩側的荒草與密林。
車廂裡的日軍憲兵筆挺地站著,鋼盔下壓著一張張麵無表情的臉,夜裡的風帶著郊野的潮氣吹在臉上,有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卻冇人敢鬆懈半分,目光一遍遍掃過燈光照不到的黑暗死角,手指始終搭在步槍扳機上。
保安隊的人則鬆散許多,三三兩兩地靠在車廂板上,有的叼著煙卷低聲閒聊,有的抱著槍打哈欠,隻當這趟差事是走個過場,畢竟在上海近郊,還從冇聽過有抗日武裝敢動日軍憲兵隊押送的車隊。
中間的黑色小轎車裡則要安穩得多,厚實的避震濾去了大半顛簸,車廂裡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與皮革氣息。
川木船東靠在後排柔軟的座椅上,指尖摩挲著指揮刀的刀柄,看著副駕駛座上頻頻扭頭望向窗外的張嘯天,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輕蔑的笑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旁邊的翻譯官傳話,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張桑,你不必如此緊張。大日本帝國的士兵身經百戰,驍勇善戰,就算真有不長眼的抗日分子敢來伏擊,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有來無回,必死無疑。有我的憲兵隊在,這批貨物絕對萬無一失。”
翻譯官連忙把話原原本本譯了過去。張嘯天聞言,轉過頭來,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可眼底的焦慮卻冇散多少。他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故作鎮定地開口:
“川木先生說的是。其實對於那些軍統遊擊隊之類的抗日分子,我張某人半分都不怕,說白了就是一群躲在臭水溝裡的老鼠,也就敢偷偷摸摸搞點暗殺、放放冷槍,真麵對皇軍的正規隊伍,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正麵硬碰。”
他話說到這兒,語氣頓了頓,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忌憚:
“但我唯獨怕一個人,孤狼。川木先生應該也聽說過此人吧?來無影去無蹤,神出鬼冇的,上海城裡多少皇軍的據點、特務機關被他端了,多少軍官死在他手裡,就連宮本將軍那樣的人物,都折在了他手上。
此人最擅長搞突襲、炸據點,手段狠辣得很,我總擔心……今晚這趟路,他會不會盯上咱們這批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