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8章虎穴潛蹤竊驚魂
臺北的夜,沉得像一塊浸透了墨的絨布。
淩晨兩點,重慶南路上連蟲鳴都歇了。一輛漆黑的軍用吉普車碾過濕漉漉的路麵,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軍情局第三處”的後巷口。車上下來兩個穿深色便裝的男人,動作利落得像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其中一人,正是化了裝的林默涵。
他換上了一身從黑市弄來的軍情局低級文職製服,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和機油味——這是他在城郊修車廠蹲了三個晚上特意熏出來的味道。身份是偽造的,證件是江一葦冒險複製的空白模板填的,連走路時微微外八字的習慣,都是這幾天對著鏡子硬生生改的。
“記住路線,二樓東側第三個房間,魏正宏的書房。窗戶留了縫,從排水管爬上去。”另一個男人低聲說,他是江一葦安插在後勤組的親信,此刻臉上也蒙著布,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魏正宏今晚吃了雙倍劑量的安眠藥,但不會超過四個小時。警衛換崗間隙是兩點四十到兩點四十五,隻有五分鐘。無論成敗,必須在三點前撤離。”
“明白。”林默涵的聲音透過蒙布傳出,低沉而平穩。
“還有,”男人遞給他一個小玻璃瓶,“這是你要的‘東西’。氣味會被安眠藥掩蓋,但隻能維持半小時。一旦失效,魏正宏隨時可能醒來。”
林默涵將玻璃瓶小心塞進製服內袋,點了點頭,身影一閃便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中。
軍情局大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夜色中透著陰森。林默涵貼著牆根潛行,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他避開了主入口的探照燈,繞到後側的垃圾堆放區。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消毒水的氣息,偶爾傳來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
兩點四十分。
他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攀上生鏽的排水管。管壁冰涼,硌得掌心發疼。二樓的窗框果然留著一道縫隙,剛好能容他瘦削的身軀擠入。
書房裡一片漆黑,隻有保險櫃側麵的一道縫隙透出極微弱的綠光——那是夜光刻度盤的餘暉。林默涵落地時冇有發出半點聲響,他甚至脫掉了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魏正宏不在書房。
林默涵鬆了口氣,迅速打量四周。房間很大,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檔案櫃,書桌上散亂地堆著文件和地圖,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威士忌和安眠藥的味道。最引人註目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東海海圖,上麵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符號和箭頭。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首先查看臺曆和備忘錄。魏正宏的字跡潦草而有力,大多是會議記錄和人員調度。在桌角,他發現了一個翻開的筆記本,上麵寫著幾行字:
“……臺風眼定於北緯23°15',東經121°40'……需防範‘海燕’攪局……沈墨其人,疑點未消,需再察……”
林默涵瞳孔驟縮。北緯23°15',東經121°40'——這正是之前鄭弼臣“無意”透露過的坐標區域之一!魏正宏在這裡特意標註,說明這絕不是巧合!
他來不及細想,迅速轉向保險櫃。那是一個德國造的巨型機械保險櫃,嵌在牆壁裡,櫃門厚重。江一葦曾透露,魏正宏迷信機械結構,認為電子鎖容易被監聽,所以這個老古董至今仍在使用。密碼是六位數,可能與他的個人經曆有關。
林默涵蹲下身,仔細觀察密碼盤邊緣。常年轉動,某些數字下的漆麵磨損會更嚴重。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微型手電,調到最弱的光束,細細辨認。
一、四、七……磨損痕跡較重。
二、五、八……相對較新。
三、六、九……介於兩者之間。
魏正宏深受傳統文化影響,尤其推崇《孫子兵法》。林默涵腦中靈光一閃——《孫子兵法》十三篇,會不會是密碼的靈感來源?或者,是他兄長去世的日期?江一葦提過,魏正宏兄長是1947年在山東戰場被解放軍擊斃的。
1947……
他試著組合,手指微微顫抖地轉動密碼盤。
左轉兩圈對準4,右轉一圈過1對準7,左轉對準1……哢噠。
紋絲不動。
不對。林默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魏正宏性格多疑,不會用如此直白的日期。也許是他進入軍情局的時間?或者是他獲得少將銜的年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偶爾傳來夜鳥啼叫,每一次都讓林默涵的神經繃緊。他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突然,他註意到保險櫃把手下方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呈弧形,像是有人習慣性地在這個位置用力扳動。而劃痕的起點,正對著數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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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默涵重新嘗試。左轉三圈對準3,右轉兩圈過6,左轉對準9……
“哢——”
一聲輕響,如同天籟。
保險櫃厚重的門彈開了一條縫隙。
林默涵心中狂喜,但動作卻更加謹慎。他慢慢拉開櫃門,裡麵整齊地碼放著文件和幾個密封的檔案袋。最上麵的一份文件,封麵上印著醒目的紅色印章:“臺風計劃·絕密·僅限處長查閱”。
就是它!
他迅速抽出文件,借著微弱的光線快速翻閱。計劃書非常詳細,包括艦隊編製、艦艇編號、彈藥配比、預定的攻擊航線……以及,那個反複出現的核心坐標——北緯23°15',東經121°40'。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坐標,與鄭弼臣透露的,以及魏正宏筆記中記載的完全一致。難道,之前的懷疑都是錯的?魏正宏故意暴露的“假想敵”是花蓮,而真正的殺招,就在這個坐標?
他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在計劃書的最後一頁,附有一張折疊的便箋紙,上麵是魏正宏淩厲的筆跡:
“此坐標已通過多重渠道‘泄露’,誘餌已布,靜待‘海燕’入彀。屆時,左營艦隊實取道北路,佯攻牽製,主力於d日拂曉前抵緯23°15'實施突襲。切記,此計唯餘、鄭二人知曉全貌。”
林默涵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佯攻牽製……主力於d日拂曉前抵緯23°15'實施突襲!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臺風計劃”!之前的所有坐標、陷阱、反間計,都是為了掩蓋這個最終的突擊方向和時機!魏正宏不僅利用了他的多疑,更利用了他作為情報員的職業習慣——當他識破一個陷阱時,往往會傾向於相信另一個看似“被識破”的選項。
而更可怕的是,魏正宏明確寫道:“此坐標已通過多重渠道‘泄露’”。這意味著,林默涵之前獲取的關於這個坐標的任何信息,無論是真是假,都已經暴露在魏正宏的監控之下!他就像一隻在蛛網上掙紮的飛蟲,每一次掙紮,都讓蜘蛛更清楚地知道他的位置和狀態。
“唯餘、鄭二人知曉全貌”……餘是誰?另一個隱藏的高層?
林默涵不敢再多停留,他迅速將文件內容牢記於心,然後小心地將文件恢複原狀,關上保險櫃。他看了一眼手表:兩點五十八分。
必須立刻撤離!
他按原路返回,從窗戶翻出,沿著排水管滑下。雙腳剛落地,就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模糊的**——魏正宏可能快要醒了!
林默涵不敢奔跑,保持著最快的疾走速度,沿著牆根陰影移動。在巷口,接應的同僚已經等在那裡,一把將他拉上吉普車。
車子迅速駛離,彙入淩晨空曠的街道。
車內,林默涵靠在座椅上,劇烈地喘息著。他腦海中反複回響著魏正宏筆記上的那句話:“誘餌已布,靜待‘海燕’入彀。”
他拿到了最核心的情報,卻發現自己可能從頭到尾都走在敵人設計的劇本裡。魏正宏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不僅算到了他的每一步,甚至算到了他會如何“反算計”。
“怎麼樣?”同僚低聲問。
林默涵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情報拿到了。但……我們可能中了魏正宏的連環計。他故意讓我看到這個計劃,就是要讓我把這個‘核心機密’傳回去。”
“那……我們還傳嗎?”
林默涵沉默良久。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麵臨的,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迷霧。
“傳。”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初,“但必須加上我們的分析和警告。告訴組織,這個‘核心坐標’極有可能是魏正宏故意泄露的最終誘餌,其真實攻擊方向和時間,可能需要從‘佯攻牽製’和‘北路’這兩個關鍵詞入手重新研判。另外,註意內部排查,魏正宏提到了‘唯餘、鄭二人’,這個‘餘’,可能是另一條毒蛇。”
吉普車駛入大稻埕的晨霧中。林默涵望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心中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凝重。
這一局,他雖然竊取了敵人的“核心機密”,卻仿佛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魏正宏的陷阱,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致命。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和整個潛伏網絡,都已置身於懸崖邊緣。
(第04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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