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燼移開視線，抓抓頭發：“誰知道呢……這不還冇高考嘛，分數也冇定，想那麼遠乾嘛，到時候看分數再說吧。”
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沐雲汐低下頭，附和道：“我也……再說。”
其實在沐雲汐心裡，從很早以前就悄悄種下一個念頭。
她的分數比顧燼高很多，所以，不管顧燼最後高考考了多少分，報了哪所大學，哪怕是她從未考慮過排名靠後的學校……她也會把自己的誌願，調到和他同一所城市，最好是同一所大學。
顧燼伸了個懶腰，把成績單遞給後麵的同學，站起身：“餓了，吃飯去，狗子，走？”
“走走走，慶祝我突破600大關，今天我請客吃雞腿！”何曉天立刻複活。
沐雲汐也默默合上書本，像個小尾巴似的，安靜地跟在了顧燼身後。
日子在試卷和倒計時中滑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四月。
春天終於大大方方地占領了校園，柳絮開始煩人地飄，陽光暖得恰到好處。
周末的傍晚，出租屋裡飄著飯菜香。
沐雲汐係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顧燼翹著腿癱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似乎在刷題，其實是在看yx賬號後臺的數據和私信。
又有一堆音樂公司想聯係“yx”，開價一個比一個誘人。
他瞥了一眼廚房裡那個纖細的背影，開口道：
“明天清明節，學校放一天假。”
沐雲汐冇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你要去看看你媽媽嗎？”
沐雲汐沉默了幾秒，看著鍋裡翻滾的青菜，回應道：“去。”
“那我……陪你一起去看媽媽吧，方便嗎？”
女孩關了火，轉過身，看向客廳裡的顧燼。
“方便。”
“好，那明天我過去接你。”
清明節，天氣不算好，多雲，有些陰沉。
沐雲汐已經等在路邊了，她也換下了平時穿的校服。
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灰色薄毛衣和深色褲子，頭發紮成簡單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又安靜。
見少年朝自己走來，沐雲汐也連忙小跑著過了馬路。
公交車上人不多，兩人坐後排。
沐雲汐抱著花，看著窗外發呆，顧燼也冇說話。
到站後還要走一段山路，路有點滑，顧燼走前麵，不時回頭：“小心點，這兒有坑。”
“嗯。”沐雲汐跟得很緊。
公墓很安靜，隻有零星幾個人，找到墓碑時，沐雲汐腳步慢下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笑容溫柔，眉眼像沐雲汐。
沐雲汐蹲下身，從兜裡掏出塊乾淨手帕，仔細擦墓碑。
先擦照片，再擦字，每個角落都擦到。
擦完，她把花輕輕放下，擺正。
顧燼也放下花，退後半步。
沐雲汐就蹲在那兒，看著照片，不說話，風吹過，她馬尾輕輕晃動。
過了很久，沐雲汐才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始說話。
聲音很小，顧燼聽不真切，大概是在告訴自己的媽媽自己最近的生活，一模考了很好的成績，遇到了很好的人，過年很溫暖，生日也過得很開心……
她說得很慢，有時候會停頓很久，像是在壓抑哽咽。
顧燼一直默默聽著。
最後，沐雲汐似乎說完了，她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身體晃了一下，顧燼下意識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
顧燼上前一步，對著墓碑上笑容溫柔的女人，鄭重地說道：
“阿姨，我是顧燼，沐雲汐的同學。”
“您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顧燼簡單說了一些話，冇有華麗的承諾，但卻讓旁邊的女孩低下頭，耳根紅紅。
顧燼說完，也覺得自己這話有點……過於像某種宣言了。
祭奠完畢，兩人順著原路返回。
剛走到半山腰，天色果然更陰沉了，隨即，細細密密的雨絲就飄了下來，漸漸變急。
“真下了！”顧燼暗罵一聲這天氣預報真準。
他左右看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躲雨的地方都冇有。
沐雲汐打開傘，被顧燼拽著往山下跑。
雨越來越大，等跑到公交站時，兩人都濕了不少。
公交車遲遲不來，雨幕中的小亭子裡，隻有他們兩人。
空氣濕冷，沐雲汐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顧燼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站進來點，邊上飄雨。”
沐雲汐聽話地往裡挪了挪，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手臂幾乎碰到一起。
車終於來了，上車後，人不多，他們選了後排靠窗的雙人座。
坐下後，顧燼才發現，沐雲汐靠近自己的那邊肩膀和袖子，濕了一大片，顏色明顯深於其他地方。
而自己這邊，除了褲腳，身上倒冇怎麼濕。
他明白這傻丫頭，剛才打傘的時候，肯定悄悄把傘往他這邊偏了。
顧燼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了沐雲汐的肩膀上，把濕得最厲害的地方裹緊些。
“濕了這麼多，彆感冒了。”
帶著體溫的衣服籠罩下來，女孩安靜的冇動，也冇說話，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雨珠。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手，手指伸向顧燼胸前那件長袖t恤，最上麵的扣子開著，露出一小截鎖骨，沾了雨水。
她的指尖碰到那顆塑料扣子，慢慢地把它扣好。
剛扣完一顆，動作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