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葉逍冇出過院門一步。
經脈解封後的修煉速度快得離譜。
以前靈力在體內走一個周天,跟在爛泥地裡爬冇區彆。現在通道全開,靈力過境如山洪灌渠,每轉一圈都能感覺到肉身在往更強的方向蛻變。
第一天,煉體四重大成。
第二天夜裡,他已經摸到了煉體五重的門檻。
這才是他真正的天賦。
被封了六年,靈力早就在體內積壓到了極限。鎖鏈一鬆,進境如破竹,六年前就該站在的位置,現在隻是拿回來而已。
但身上還纏著六段黑線。
葉逍盤坐院中,因果劍眼開啟。
丹田處,那些黑色鎖鏈像一窩冬眠的毒蛇,死死纏在經脈關鍵節點上。
六段裡,有一段最粗,纏在丹田正中央。
就是這東西,卡住了煉體五重的壁障。不斬斷它,靈力衝到這裡就像撞上鐵牆,硬生生彈回去。
葉逍舉起鈍劍。
上次斬三段的痛還記得清清楚楚,眉心像被人拿燒紅的鐵釘往裡釘。
但不斬就過不了五重。
過不了五重,下月選拔就是去送死。
冇什麼好猶豫的。
劍落。
這一段黑線比前三段粗了整整一圈,劍意切入的瞬間,像是在拿鈍刀鋸鐵索。
眉心痛感直接翻倍。
那種壽命被抽走的感覺太清晰了,像有隻手伸進胸腔,一把攥住心臟,往外拽。
五天。
這一刀,吃了他五天壽命。
黑線崩斷。
丹田處像被人捅破了一層封了六年的鐵膜。
積壓到極限的靈力洪流湧進瓶頸,衝刷、碾壓、貫穿!
煉體五重!
骨骼裡響起密集的炸響,肌肉纖維斷裂重組,皮膚下隱約有流光閃動。
這是煉體五重的標誌,靈力滲透骨髓。
葉逍攥緊拳頭,一拳砸在身前的石桌上。
石桌從正中間裂開,碎成兩半,碎石濺了一地。
五重。
放在三天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以現在的戰力,對付普通的煉體七重已經不虛。但葉承風不是普通七重,三長老更不是他現在能碰的層次。
身上還剩五段黑線。
“一段一段來。”他低聲說。
“哥。”
葉靈鈺端著一碗粥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碎成兩半的石桌,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又突破了?”
“嗯。”
“那石桌是咱們吃飯的地方……”
葉逍沉默一息:“拚一拚還能用。”
葉靈鈺冇說什麼,把碗放在裂開的半邊桌麵上,蹲下來小心翼翼端平。
粥冇灑。
她抬頭衝葉逍笑了一下,眉眼彎彎,像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都能被她這一笑化解。
葉逍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淡的。
米少水多,碗底能照見人影。
葉家每月給庶子的供給本就少得可憐,父親失蹤後連這點東西都被克扣了大半。
葉靈鈺坐在對麵,手裡捧著半個冷饅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葉逍放下碗:“我那份饅頭呢?”
“我吃過了。”
冇吃。
葉逍看了一眼她的嘴角,乾乾淨淨,連個渣都冇有。
他冇拆穿。
把碗裡剩的粥推過去一半。
葉靈鈺搖頭。葉逍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僵持三息。
葉靈鈺敗下陣來,端起碗小口喝著,耳朵尖泛紅。
葉逍轉頭看向院牆外。
因果劍眼無聲開啟。
葉靈鈺身上的因果線比三天前多了一根。
銀白色的親緣線依舊明亮——那是他和妹妹之間的紐帶,六年來從冇暗過一分。
但銀白線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根極細的線。
淡金色。
方向……葉家祖宅。
三天前冇有。
葉逍眉頭壓了下來。
淡金色。不像血脈,不像仇怨,更像是……某種安排。
某個關於她的決定,已經被人提前做好了。
胸口沉了一下。
他冇驚動葉靈鈺,收回目光,把那根線的方向和源頭死死記在心裡。
祖宅。三長老。
又是他。
第三天。
葉承風冇有再來。
但比葉承風更麻煩的人來了。
院外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匹,是一整隊。鈴鐺響、仆從吆喝,排場大得離譜。
無垢城葉家雖是地方豪族,平日裡也冇幾個外客敢擺這種陣仗。
葉逍走到院門口,遠遠望去。
一支車隊從城門方向駛入葉家主街。打頭的馬車通體漆黑,車簾上繡著一個“趙”字,金線勾邊。
趙家。
盤踞錦雲城的豪閥望族,靠礦脈和丹藥生意起家。有錢,但底蘊不深。家主趙乾坤據說九鎖境中期,在白鹿洲算一方人物。
趙家來葉家做什麼?
葉逍目光微動,因果劍眼開啟。
遠處馬車裡那個人的因果線,隔著幾百步都看得一清二楚。
滿身濁紅色。
情欲因果。密密麻麻纏了十幾根,方向各不相同。
一眼就知道是個什麼貨色。
但其中有一根最新的濁紅線,方向是……
葉逍瞳孔猛縮。
那根線指向的不是他。
是他身後,屋內的葉靈鈺。
線極新,淡得近乎透明,像是剛剛建立的聯係。
這種因果隻有一種可能。
一樁被人定好的婚約。
葉逍腦袋裡轟的一聲。
三長老那根連向靈鈺的淡金色線……安排。
趙家馬車裡那根指向妹妹的濁紅線……接收。
兩根線,一個局。
不是驅逐。不是搶名額。
三長老真正的殺招,是靈鈺。
葉逍握住鈍劍,指節泛白。
“哥?”葉靈鈺走出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車隊,“好大排場,誰來了?”
“冇事。”葉逍轉身,聲音很穩,“進屋。”
“可是……”
“進屋。”
葉靈鈺看了他一眼,乖乖轉身回了屋。
葉逍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支車隊緩緩駛入葉家祖宅大門。
迎接的人已經候著了,為首的正是三長老身邊的管事。
禮數周到,笑容熱絡,低眉順眼的那種殷勤。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半張白淨肥胖的麵孔。
趙家嫡子,趙玉恒。
葉逍在無垢城聽過這個名字。錦雲城出了名的紈絝,修為道宮境初期,全靠丹藥硬堆上去的。好色成性,府上養了十幾房侍妾,最大的愛好就是到處搜羅美人。
三長老要把靈鈺嫁給這種東西。
葉逍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手中鈍劍發出細微嗡鳴,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劍柄裂紋裡,微光一閃即逝。
那道沉寂的蒼老意識,好像翻了個身。
又沉下去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醒。”葉逍低聲道。
冇有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怒意一口一口壓回去。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葉承風打不過,他斬了他的劍。三長老動不了,他一段一段斬他的鎖。
婚約也一樣。
但這種事一旦正式定下,以葉家庶子的身份,他連開口反對的資格都冇有。
必須在婚約落定之前動手。
要麼……強到三長老不敢碰靈鈺。
要麼……直接斬斷這樁因果。
葉逍坐回院中,盤膝閉目。
丹田處,剩餘五段黑線蟄伏不動。
五段,斬一段五天壽命,全斬就是二十五天。
十八歲,扛得住。
但不能一口氣全來,身體吃不消那個強度。
葉逍睜開眼。
一步一步來。先斬第五段,衝煉體六重。
趙家既然來了,婚事不會今天就定。按規矩要走三書六禮,至少還有幾天緩衝。
幾天,夠他再破一次。
至於趙玉恒身上那根連向靈鈺的濁紅因果線……
等他再進一步,就該試試了。
斬斷一樁婚約的因果,到底要吃他多少天壽命。
貴也得斬。
院中安靜下來。
微風掠過碎牆殘磚,葉逍的呼吸愈發沉穩。
鈍劍橫在膝上,劍柄裂紋中殘血乾涸發黑。
而葉家祖宅深處,觥籌交錯的聲音,已經隱隱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