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一劍之下 > 第六章:陣崩!

周元的手停在半空。

符筆尖端靈光未散,腳下十六麵陣旗嗡嗡作響,靈力紋路鋪了大半個院子。

困鎖陣,七成。

再有一炷香,陣成,方圓三百丈內蚊子都飛不出去。

周元看向院門口。

少年站在月光下,氣息穩得很。煉體七重,這東西做不了假。

“葉家那個庶子。”周元收了符筆,語氣平平,“三長老提過你。十八歲煉體七重,不算差。但你來這做什麼?”

“毀陣。”

周元笑了。

不是看不起,是真覺得有意思。煉體七重站在九鎖境麵前說要毀陣,這膽子比修為值錢。

“小友,回去吧。”周元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三千中品靈石的活兒,你攔不住。”

“三千靈石困一個煉體境,”葉逍冇動,“周先生不嫌掉價?”

周元搖頭:“拿人靈石,替人辦事。天經地義。”

“那陣布不成呢?”

周元眉頭動了一下。

葉逍的因果劍眼已經全開。

周元身上的線看得一清二楚。

一根淡藍色的線連著地上陣紋——陣法師與陣法之間的操控因果。陣冇成,這根線脆得跟蛛絲一樣。

一根黃色線連著儲物袋,裡頭裝著定金。

還有一根深藍色的粗線指向白鹿書院方向,師承因果,極穩固。

葉逍隻盯著那根淡藍的。

陣法未成,這根線就是命脈。

斷了,陣法反噬,一切白乾。

代價——線細因果淺,兩天壽命,頂天了。

血賺。

“周先生,最後問一次。”葉逍手按上劍柄,“走,還是不走?”

周元歎了口氣:“九鎖境對煉體境,你覺得你有幾成——”

“不用打。”

葉逍拔劍。

劍尖不衝人,對準地麵陣紋正中。

斬。

無形劍意斬出,無聲無息。

周元什麼都冇看見。

但他臉色一瞬間全變了。

腳下陣紋——炸了。

十六麵陣旗同時爆碎,靈光濺射如星火亂墜。兩個時辰刻出來的紋路從中心崩裂,像乾旱龜裂的河床,一片片翻起,靈力四散。

反噬來了。

一股暴烈的力量從碎裂的陣紋中炸出來,直衝周元。

周元雙手結印,九鎖境靈力護體撐開。反噬撞上去,硬生生把他推退了三步。

袍袖碎了半邊,嘴角一線血痕。

傷不重。

但丟人。

三品陣法師被自己的半成品陣反噬,傳出去夠他在白鹿洲丟臉三年。

“你做了什麼?!”周元抬頭,目光紮過來。

九鎖境氣機碾壓而下,葉逍胸口一沉。

但比葉鴻淵那次輕多了。煉體七重的底子,扛得住。

“說了。”葉逍收劍,“毀陣。”

周元死死盯著他。

陣旗全碎,紋路全廢。兩個時辰心血,一眨眼歸零。

他是陣法師不是莽夫,但這一刻是真想動手。

“怎麼做到的?”

葉逍不答。

周元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

他開始複盤。

這少年冇有釋放任何靈力波動。陣紋崩潰的方式也不像外力硬砸,而是內部聯係直接斷裂。

紋路與紋路之間的銜接忽然不存在了。

精準斷路——這是六品陣法師才有的本事。

一個十八歲煉體境?

周元盯著葉逍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即逝。

脊背發涼。

“三千靈石。”葉逍忽然開口。

周元一愣。

“陣毀了,靈石得退。退了靈石,這趟白跑。”葉逍看著他,“但周先生現在走,靈石照揣。三長老問起來——就說靈力紊亂,非人力可控。”

周元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在給臺階。

煉體七重跟九鎖境談條件,擱彆人身上是找死。但偏偏——陣確實毀了。

重新布?至少兩個時辰加一套新陣旗。儲物袋裡就剩一套備用的。

萬一布到一半又被這小子用同樣的邪門手段炸了呢?

再反噬一次,三千靈石不夠賠命。

周元沉默了幾息。

“葉逍。”他收起符筆,語氣變了。不再是長輩對晚輩,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葉長天的兒子。”

葉逍眼神微動。

“十八年前你爹也這風格。”周元整了整碎袖,“不跟你硬碰,專找最省力的點,一刀捅心窩子。”

他邁步往院外走。

到門口頓了一下,冇回頭。

“小友,提醒你一句。我布的是困鎖陣,不是殺陣。困鎖陣困人,殺陣要命。三長老今晚用困陣,說明還想活捉。”

聲音壓低了半分。

“陣冇了,下一步他就不會這麼客氣。九鎖後期親自出手,你接不住。”

腳步聲遠去,冇入夜色。

院中隻剩葉逍。

碎裂的陣旗還冒著殘光,滿地狼藉。葉逍站在中間,擦掉眉心冷汗。

兩天壽命,不虧。

但周元那句話是實話。

困鎖陣冇了,葉鴻淵不會再繞彎子。九鎖後期殺煉體七重,不需要第二隻手。

葉逍握著鈍劍快步往回走。

必須天亮前帶靈鈺出城。

城外是荒野也好,是絕地也罷。

活著,才有以後。

出了偏院,轉過長廊。

葉逍腳步猛停。

前方三十步,月光正中,站著一個人。

不是葉承風,不是護衛。

青衫,竹冠,背上橫著一柄長劍。

年紀看不出,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種散淡到骨子裡的氣質。像恰好路過,又像等了很久。

因果劍眼自動開啟。

下一瞬,葉逍渾身僵住。

那人身上——

一根因果線都冇有。

乾乾淨淨。

像一張白紙。

從覺醒因果劍眼到現在,葉逍見過的每一個活人身上都纏著因果。親緣、恩怨、氣運、血脈,多的幾十根,少的也有七八根。

冇有因果線的人,不該存在於世間。

除非——境界高到因果劍眼根本看不透。

或者——此人已超脫因果之外。

青衫人偏頭看了他一眼。

笑了。

“葉長天的崽子,長這麼大了。”

葉逍握緊劍柄:“你是誰?”

青衫人冇答。

他的目光落在葉逍腰間的鈍劍上,神情忽然變了。散淡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複雜的東西。

像見到了故人。

像隔了很多年。

“這把劍……”青衫人低聲開口,“原來在你手上。”

他伸出手。

葉逍腰間鈍劍劇烈震顫,劍柄裂紋中沉寂已久的微光猛然炸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

那道蒼老的意識——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