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兒女情長,都藏在鋼槍與國境之後
他抬步走向裡間的作戰室,硬底軍靴踩在夯實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這裡是邊境最前線的臨時駐地,木板搭就的營房四處漏風,牆上釘著巨大的邊境線地形圖。
紅藍色鉛筆標記密密麻麻,細細密密標註著殘匪近三個月的流竄路線與出冇據點。
地圖下擺著幾張拚起來的糙木桌,二十餘名身著作戰服的軍官早已肅立等候。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雨林暴曬後的黝黑色,下頜線緊繃,眼神銳利如鷹。
“師長。”
見他進來,餘寒率先立正敬禮,其餘人緊隨其後,齊刷刷的動作帶起一陣風聲。
霍霆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聲線低沉沙啞,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穿透力。
“坐。”
眾人落座,腰背挺得筆直。
作戰室裡隻有馬燈搖曳的昏黃光影,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裡擰著化不開的緊繃戰意。
“最新情報。”
霍霆之俯身,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上一處標著紅圈的村寨位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昨天淩晨,青竹幫殘部十二人越境入境,洗劫了曼臘寨,搶走糧食三千餘斤,擄走三名青壯年,放火燒了兩間竹樓。”
話音落下,底下響起幾聲壓抑的呼吸聲。
這已是本月第三起入境劫掠事件。
這幫解放前潰逃的舊黨派殘部盤踞在金三角邊緣十餘年,半兵半匪。
靠著種鴉片、護毒隊為生,手裡握著美式舊步槍、木柄手雷,甚至還有幾挺繳獲的輕機槍。
他們熟悉雨林裡每一條溝壑。
常年在國境線兩邊流竄,搶糧、抓丁、殺人,如同附骨之疽,是邊防團釘了多年都冇拔乾淨的毒刺。
“偵察連摸了半個月,終於摸清了他們的老巢。”
餘寒上前一步,指尖移向地圖上金三角腹地的一處山穀。
“黑風穀。”
“裡麵常住匪眾六十餘人,外圍設了三道暗哨,穀口隻有一條窄路,易守難攻。”
“線報確認,三天後他們要和越國的毒販交易一批煙土,屆時外圍守衛會抽調去接貨,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霍霆之的目光釘在黑風穀三個字上,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上個月那兩名犧牲的哨兵,就是死在這幫人手裡——深夜摸哨,割喉滅口,連全屍都冇留完整。
他帶著特戰隊過來一個多月,大小衝突打了十場,就是在等一個一網打儘的機會。
“作戰方案。”
他開口,語氣冇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隊、二隊負責正麵佯攻,從穀口施壓,用機槍壓製火力,把他們的主力釘在穀口。”
“三隊繞到後山懸崖,連夜攀岩上去,端掉瞭望哨和彈藥庫,掐斷他們的退路。”
“四隊埋伏在西側國境線隘口,堵死往越國逃竄的口子,一個都不能放過去。”
他頓了頓,指尖狠狠敲在地圖上,聲音冷得像冰。
“優先解救被擄的村民,其次清繳武器。”
“這幫人手上沾了我們士兵的血,欠著邊境百姓的債,負隅頑抗者,就地擊斃。”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浪震得馬燈火苗猛地一跳。
“行動時間定在後天淩晨兩點。”
霍霆之抬腕看了看軍表,表盤上的熒光指針在昏暗中沉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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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去休整,檢查裝備,帶足彈藥、急救包和蛇藥。”
“雨林裡濕氣重,夜裡視線差,都把眼睛放亮點,彆在陰溝裡翻船。”
部署完畢,軍官們陸續領命離開,作戰室裡很快隻剩下霍霆之和餘寒兩人。
餘寒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開口。
“師長,後山那處懸崖幾乎是九十度垂直,三隊攀岩風險太大。”
“要不……我帶隊上去,您坐鎮指揮部?”
霍霆之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地圖的山形線條上,聲音淡卻堅定。
“你留下來協調各隊聯絡,保障通訊暢通。”
“我帶三隊走後山。”
“可您是總指揮,怎麼能親自涉險……”
“正因為我是總指揮,才要去最險的地方。”
霍霆之打斷他,側過頭,眼神銳利如刀。
“這幫殘匪打了十幾年遊擊,滑得像泥鰍。”
“正麵強攻隻會徒增傷亡,隻有從後山插進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才能最快結束戰鬥。”
“我的攀岩技術你清楚,冇人比我更合適。”
餘寒知道他的脾氣——定下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隻能立正應聲。
“是,我這就去安排裝備。”
屋子裡重歸安靜。
霍霆之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雨林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間或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嚎。
潮濕的夜風卷著草木腥氣湧進來,吹得他軍裝衣角微微晃動。
他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被仔細疊好的舊照片,就著馬燈的昏光展開。
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彎彎,笑得明媚鮮活,是他藏在戎裝之下、刻在骨血裡的念想。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霍霆之緊繃的下頜線難得柔和了一瞬。
等拔了這顆毒瘤,邊境安穩了,他就回去。
回去見她和孩子們。
隻片刻,他便將照片小心疊好塞回口袋,指尖一抹,重新恢複了冷峻神色。
轉身拿起桌上的五四式手槍,利落地檢查彈匣、拉動槍栓,金屬碰撞聲清脆利落。
兒女情長,都藏在鋼槍與國境之後。
此刻他是霍師長,是守著邊境線的軍人,他的肩上,是萬家燈火,是千裡安寧。
宋星冉是在一陣刺骨的冰寒裡驚醒的。
夢裡是遮天蔽日的原始雨林,子彈呼嘯著擦過耳邊,硝煙混著腐葉的腥氣嗆得人胸口發悶。
她看見霍霆之背對著她,挺拔的軍綠色背影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身後藏在灌木裡的人猛地舉槍扣動扳機,悶響過後,他身形驟然一晃,直直從懸崖邊栽了下去。
底下是翻著白浪的湍急河水,濁浪滔天,瞬間就將那抹身影吞冇,連一點漣漪都冇剩下。
餘寒撲過去想拉人,也被流彈擊中肩膀,重重摔在岩石上,再也冇起來。
“霍霆之!”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鬢邊的碎發,薄睡衣黏在後背,涼得刺骨。
窗外是沉沉的墨色夜色,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屋子裡靜得隻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得胸腔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