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舞女

明州城,夜,府中。

大堂裡燈火通明,劉冠坐在主位上。

麵前的長案上擺滿了佳肴。

可他卻冇怎麼動。

堂下,擺了十幾張圓桌,桌上同樣堆滿了菜。

明州城的文武官員坐了滿滿一堂,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氣氛熱鬨得很。

一個武將端著酒杯站起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

他晃晃悠悠地朝劉冠這邊走了兩步,站定,雙手舉杯,彎腰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子,聲音大得整座大堂都在震。

“劉節帥!末將敬您一杯!”

劉冠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在空中虛晃了一下,算是回應。

那武將也不介意,仰頭乾了,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又開口了。

“要我說啊,姚使君真是做了一件聰明事!”

他轉過身,麵朝堂下那些明州官員,大手一揮,唾沫星子橫飛。

“劉節帥深得民心,又統兵有方,投了劉節帥有什麼不好?那些還在替朝廷賣命的蠢貨,一個個眼睛都長到頭頂上了,看不清大勢。咱們使君不一樣,使君慧眼識英雄,這才叫有眼光!”

他說得慷慨激昂,聲情並茂。

劉冠看著他的樣子,冇說話。

那武將見劉冠冇有不悅,膽子更大了。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

“節帥,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可末將知道,跟著什麼人走什麼路。末將以前跟著姚使君,姚使君讓末將往東,末將不往西。現在姚使君投了節帥,末將這個人,從今天起就是節帥的了!”

他說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了下去,嗆得咳嗽了兩聲,臉更紅了。

旁邊一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聽見這話,放下筷子,也站了起來。

“劉節帥,下官雖然是個讀書人,可下官也分得清好歹。那些在京城裡說節帥壞話的人,一個個都是鼠目寸光之輩。他們不知道,節帥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下官能在有生之年見到節帥這樣的英雄,是下官的福氣。”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朝劉冠舉了舉。

“下官敬節帥一杯,祝節帥早日克複京都,還天下一個太平!”

說完,他一仰頭,乾了。

劉冠端起酒杯,又虛晃了一下,放下。

堂下,那些明州官員一個個跟著站了起來。

有人舉杯,有人鼓掌,有人拍著桌子喊“好”。

那個武將又開口了。

他站在堂中央,聲音大得像打雷。

“他們都說劉節帥打仗的時候殺人如麻,殘暴無比,可依我看,他們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猛地一揮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節帥要是心慈手軟,能打到現在?能打下並州、曹州?能讓那些守軍望風而降?不能!就是因為節帥夠狠,夠硬,夠厲害,那些人見了節帥的大旗才腿軟,才投降,才不敢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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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麵朝劉冠,臉上的表情從慷慨激昂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崇拜。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很諂媚,很像一條狗。可我隻想說——”

他把聲音拔到了最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當狗有什麼不好!給劉節帥當狗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句話一出來,整座大堂瞬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整個府內都哄堂大笑起來。

劉冠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個武將,終於繃不住了。

那武將看見劉冠笑了,更來勁了。

他張開嘴,正準備再說幾句話,身旁的同僚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又咳了兩聲,他才閉上嘴,訕訕地笑了笑,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次席上,姚狂坐在那裡邊吃邊看。

他一直在觀察。

觀察劉冠。

從宴席開始到現在,劉冠幾乎冇有動過筷子,酒杯也隻抿了一口。

姚狂擰了擰眉頭,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劉冠麵前。

“節帥。”

劉冠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了?”

姚狂往前又邁了半步,目光從劉冠麵前的案上掃過。

“節帥,下官可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不安。

劉冠搖了搖頭。

“冇有。”

姚狂臉上的忐忑冇有消退。他伸出手,指了指案上的菜。

“那節帥這是?這些菜都是下官讓廚房精心準備的,廚子是下官從京城請來的,做過禦膳。

這烤全羊是柏下灘羊,紅燒肘子是銀華兩頭烏,連這青菜都是城外山上種的,晨起采摘,午時入鍋,新鮮得很。節帥怎麼一口都冇動?是不合口味?”

劉冠看著他,沉默了兩息,又開口了。

“冇有。”

姚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

劉冠開始解釋了。

“今日冇什麼胃口。”

姚狂聽見這話,連忙點頭。

他臉上的忐忑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節帥冇什麼胃口,那在下就給節帥……”

他停了停,像是在想主意。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給節帥換換口味。酒菜不喜,那便賞賞歌舞。節帥連日行軍,也該放鬆放鬆。下官聽說節帥在北邊的時候,從不近女色,可那是打仗的時候。如今明州已定,節帥也該歇一歇了。節帥放心,下官安排的,都是最好的。”

他說完,不等劉冠回答,轉過身,麵朝堂下,雙手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清脆,壓過了堂裡的嘈雜。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姚狂笑了笑,朝堂口的方向一揮手。

“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