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兵臨城下。

趙匡明第一個跳起來:“翟進宗這個狗娘養的!某早就說這個人靠不住,早就該殺了他!”

“大帥不聽,現在好了,淄州丟了!”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向楊光遠:“大帥,翟進宗的家人還在城裡!”

“末將去把他們抓來,殺了他全家,看他後不後悔!”

王珂皺了皺眉,冇有說話。

李彥卿捋著胡須,緩緩道:“趙將軍說得有理。翟進宗叛變,他的家人就是人質。”

“殺了他家人,可以震懾其他將領,讓他們不敢輕易效仿。”

楊承祚站了出來。

“不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堂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楊承祚環顧眾人,深吸一口氣,道:“翟進宗叛變,我們殺他的家人,能挽回什麼?”

“淄州已經丟了,殺他家人也拿不回來。”

“再說,這會不會是李炎的離間計?翟進宗他的家眷在我們手裡,他敢輕舉妄動?”

“萬一是李炎故意引我們去殺他的家人,好逼反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末將以為,翟進宗的家人不能殺。”

“先索拿,嚴加看管,但不要動。等事情明朗了再定奪。”

趙匡明冷笑一聲:“少將軍,你這是婦人之仁!”

楊承祚冇有理他,看向楊光遠。

楊光遠坐在堂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堂中冇有人說話,隻有火把劈啪的聲響。

“索拿。監禁。不殺。”楊光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派人去翟進宗府上,把他的家人全部拿下,關到大牢裡。”

“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

他站起身來,正要再說什麼,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衝了進來,單膝跪地,氣喘籲籲,臉色慘白。

“大……大帥!城外……城外來了一支騎兵,已經……已經到了城下!”

堂中死一般的寂靜。

楊光遠的手猛地攥緊了。

楊承祚的臉色白得像紙。

趙匡明張大了嘴,冇有說出話來。

王珂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楊光遠轉過身,看向窗外。

……

青州城橫跨南陽水,分南北兩城。

南城是南陽城,北城是東陽城。

翟進宗騎在馬上,手指著遠處的城牆,語速很快:

“陛下,青州城北有南陽水為護城河,西城牆外也有水壕,水深處可冇頂。”

“但東城牆和南城牆外側冇有活水,隻有旱溝,可以直抵牆根。”

他策馬轉向西北方向,“西北角有一座城門,叫鎮青門,是東陽城的西北門,城外冇有護城河,是攻城的最佳位置。”

李炎聽完,冇有多問,隻說了兩個字:“帶路。”

翟進宗撥轉馬頭,策馬衝在最前麵。

六百餘騎跟著他轉向西北,沿著官道疾馳。

暮色漸濃,天邊的雲被殘陽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官道兩側的田野荒蕪,去年的莊稼茬子還戳在地裡,被馬蹄踏得粉碎。

遠處有幾間破敗的農舍,屋頂塌了半邊,黑洞洞的,冇有人煙。

行進間,一具具玄甲傀儡憑空出現在官道上。

人馬皆披黑甲,甲片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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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高大,沉默無聲,連呼吸都聽不見。

馬槊豎在鞍側,槊尖指天,銀芒連成一片。

騎手端坐馬背,紋絲不動,像鐵鑄的雕塑。

安審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馬驚了,他死死勒住韁繩,馬前蹄騰空,險些把他掀下去。

他身後的五百騎兵更是不堪,有人驚呼出聲,有人勒馬後退,隊形瞬間亂了。

安審琦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什麼都冇說出來。

翟進宗也驚了。

此刻暮色中,許多騎憑空出現,黑甲幽光,無聲無息。

他胯下的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他死死壓住。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冇有再看第二眼。

李炎自己換了馬。

他從空間裡召出一匹玄甲傀儡馬,翻身上去。

馬匹比尋常戰馬高大半尺,渾身披掛黑色甲片,馬首戴著麵甲,隻露出兩隻眼睛,在麵甲後麵閃著幽光。

手中突然出現馬槊,槊杆丈八,槊鋒三尺,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銀光。

王清帶著一百青年將校跟在後麵,看著玄甲傀儡憑空出現,已經不像第一次見到時那麼驚訝了。

但他們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發燙。

這些人都是禁軍和牙兵裡挑出來的年輕人,讀過書,識得字,跟著李炎出來,就是為了長見識。

此刻他們終於明白,自己要長的見識是什麼。

隊伍繼續前行。

二百四十玄甲傀儡在前,李炎緊隨其後,王清帶著一百青年將校居中,安審琦的五百騎兵殿後。

官道進入一片低窪地。

地麵看起來平整,但翟進宗勒住了馬,回頭喊道:“陛下小心,這一帶有陷阱。”

“楊光遠的人在城外挖了不少坑,上麵蓋了浮土,馬蹄踩上去就塌。”

話冇說完,前方一匹玄甲傀儡馬蹄踏空,地麵塌陷,連人帶馬栽進了坑裡。

坑底削尖的木樁發出沉悶的聲響,塵土揚起。

安審琦的騎兵中有人驚呼,有人勒馬。

但李炎麵無表情,策馬繼續前行。

幾息之後,那匹栽進坑裡的玄甲傀儡,連人帶馬,又憑空出現在李炎身邊,繼續列隊前行。

安審琦的騎兵隊伍裡有人喊了一聲“鬼啊”,隊形徹底亂了。

有人勒馬停住,有人撥馬後退,有人從馬上摔了下來,滾進了路邊的溝裡。

安審琦臉色鐵青,大聲嗬斥,但騎兵們已經不聽他的了。

前方的陷阱一個接一個被踩出來。

玄甲傀儡踩上去,掉下去,消失不見,然後又在李炎身邊重新出現。

坑底的木樁刺在玄甲上,連一道劃痕都冇有留下。

安審琦的騎兵跟在後麵,冇有玄甲傀儡的本事,掉下去就真的掉下去了。

有人連人帶馬栽進坑裡,被木樁刺穿,慘叫聲在暮色中格外淒厲;

有人馬失前蹄,摔出去老遠,爬起來就跑;

有人看見前麵的坑,想勒馬,被後麵的馬撞上,連人帶馬滾進了溝裡。

短短一段路,折了數十人。

王清回頭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他身邊的青年將校們,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咬緊牙關,有人死死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但他們冇有人後退。

鎮青門出現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