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孤必殺此人

“依你之見,如今該如何布局?”錢弘佐問。

“臣有三策。”水丘昭券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保密。”

“此事僅限大王、九郎君與老臣三人知曉。”

“從此刻起,半句不得外泄。”

“宮中侍衛、文武百官、宗室子弟,一律不得聽聞半點風聲。”

“程昭悅能在先王眼皮底下縱火燒庫而不露馬腳,說明他在宮中布有耳目。”

“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讓他提前警覺。”

“一旦打草驚蛇,他手握部分禁軍兵權,又有何承訓策應,逼急了極可能舉兵作亂。”

錢弘佐點頭:“這條孤現在就可以定下來。”

“從此刻起,此事隻有三人知曉。”

“出了這道殿門,孤不會再提一個字。”

水丘昭券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穩住二人。”

“大王依舊照舊行事,往日如何寵信程昭悅,如今便加倍恩待。”

“多加賞賜官爵金銀,將閒散兵權、內府事務儘數交予他打理。”

“事事依從,讓他自以為深得君王信賴,權傾朝野,日漸驕縱狂妄,放鬆所有戒備之心。”

“對待何承訓,依舊維持往日姿態,不貶不斥,不露半分嫌惡。”

“讓二人徹底放下疑心,安心身居高位。”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人最可怕的不是身處險境,而是身處險境而不自知。”

“程昭悅越是覺得大王離不開他,他就越不會防備大王。”

“何承訓越覺得大王不敢動他,他就越不會整兵戒備。”

“麻痹,是眼下最好的刀。”

錢弘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他已經演了很長時間寵信奸佞的戲,再演下去不過是加幾場加恩的賞賜、多說幾句體己的假話。

“繼續。”

水丘昭券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拆分。”

“尋合理借口,明升暗降,將何承訓調離王宮宿衛要職。”

“外派至偏遠州府領兵,切斷他與程昭悅朝夕串通的機會。”

“何承訓是程昭悅在軍中最得力的爪牙,他掌著宮城宿衛,等於是把刀子架在王宮的脖子上。”

“這根釘子必須先拔掉,以升遷為名,讓他自己高高興興地走。”

“何承訓外調之後,逐步將宿衛之權收回,替換成宗室中絕對信得過的子弟。”

錢弘俶聽到這裡,忽然開口:“六哥,宿衛的空缺,我來補。”

錢弘佐和水丘昭券同時轉頭看向他。

“我雖然年幼,但我姓錢。”

“宮城的門禁交給自己家人,總比交給外姓人放心。”

水丘昭券看著這個一年前還隻知道在西湖裡紮猛子的少年,微微點頭。

錢弘佐的嘴角難得浮起一絲笑意,然後轉向水丘昭券:“何承訓外調何處?”

“臺州。”水丘昭券早有腹案,“臺州偏遠,有海防之名而無兵變之資。”

“以升遷為名,授臺州團練使,即刻赴任。”

“好。”

“臣還有一事。”水丘昭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要殺程昭悅,必須有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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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會暗中調動心腹人手,潛入程昭悅府邸,徹查他私藏的贓銀、盜賣的軍械、私下豢養的死士。”

“另派人索拿何承訓,等他在路上,遠離了州兵護衛,秘密拿下,暗中審問逼供。”

“二人聯手縱火、盜取內庫、謀害先王的親筆供詞和人證,必須拿在手裡。”

“罪證齊全,再行發難,名正言順。”

“即便胡進思想動,他也找不到任何替程昭悅說話的理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層:“胡進思那邊,老臣親自去安撫。”

“一邊抬高其地位,安撫武將集團,穩住軍中大局。”

“一邊暗中挑撥胡進思與程昭悅的矛盾。”

“胡進思自恃三朝老將,看不起程昭悅這種富商幸臣。”

“程昭悅羽翼漸豐,也不會甘心一直被胡進思壓一頭。”

“二人之間的嫌隙,就是大王的可乘之機。”

“讓他們鬥,鬥得越凶,大王越安全。”

錢弘佐站起身來,在殿中踱步。

他走到那麵被砍裂的輿圖前停下,背對著二人,沉默了很久。

“孤從登基那天起,就在跟這群人鬥。”

“闞璠、杜昭達,專權跋扈,架空孤。孤忍了。”

“程昭悅,貪腐弄權,把孤當傻子。孤也忍了。”

“胡進思,手握重兵,步步緊逼。孤還在忍。”

“滿朝文武都覺得孤是個庸弱幼君,隻知寵信奸佞,不懂朝政,孤都知道,孤都忍了。”

他轉過身來,“但程昭悅殺了孤的父王。”

“他以為孤年少可欺,以為這把火燒了就燒了,以為孤永遠不會知道。他錯了。”

他回到案後坐下,雙手按在案麵上,目光從水丘昭券臉上掃到錢弘俶臉上:“今日密謀,便是定局。”

“所有事,穩住程昭悅,調走何承訓,搜集罪證,安撫胡進思,掌控宮城,聯絡宗室。”

“今日起同步推進,不得有誤。”

“孤會繼續演戲。演到程昭悅覺得自己權傾朝野的那一天。”

“演到他躺在孤給他的金銀堆上醉生夢死的那一天,演到他和何承訓的供詞擺在孤案頭上的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孤親自送他們上路。”

水丘昭券躬身叩拜:“臣定拚死輔佐大王,掃清朝中奸佞,為先王洗刷冤屈,穩固吳越江山。”

“大王隱忍至今,已非昔日幼主。”

“待時機成熟,必能一舉肅清奸邪,親掌朝政,再不受權臣擺布。”

錢弘佐站起身來,走到水丘昭券麵前,親手將他扶起。

然後他又走到錢弘俶麵前,伸手拍了拍九弟的肩膀。

“九郎,”他的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吳越不僅是孤的吳越,也是你的吳越。”

“父王走了,你我兄弟便是彼此的盾。”

錢弘俶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泛紅卻硬撐著冇有落下淚來。

“去吧。”錢弘佐鬆開手,重新坐回案後。

錢弘俶與水丘昭券躬身退出。

“父王。兒臣必誅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