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吳越君臣的部署

馮道抿了口茶,“陛下既然把朝中大事托付你我,我等儘力便是。”

“至於體統?朱溫篡唐以後這東西就冇有了。”

桑維翰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令公通透!”

這時劉知遠從門外大步走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急遞。

進門便朗聲道:“二位相公,登州的消息收到了吧?”

“陛下在登州水師大寨,已經下令登萊水師與東防營合並,成立南征軍團,翟進宗領都指揮使,符昭序副之。”

“借著閩國連重遇年初發來的求援令,陛下要趁勢南下,一舉收閩。”

他揚了揚手中的樞密院副件,“調令和詔書剛送到樞密院,落款是符金玉代擬,禦押是陛下親筆。景相公已經簽字了。”

“景延廣簽字了?”桑維翰有些意外。

“簽了。”劉知遠在案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

“景相公起初不肯簽,說陛下不經樞密院擅自調動水師,不合規製。”

“後又看了翟進宗的兵力調配方案,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提筆簽了。”

“簽完之後說了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況是天子親自部署,不簽能咋辦?”他放下茶盞,看向馮道和桑維翰。

“二位相公,樞密院這邊調令已發。”

“登州的糧草軍械調撥還要中書門下配合補發調令。”

“景相公讓我來問問,什麼時候能批?”

桑維翰與馮道對視一眼。

桑維翰拾起筆:“批,現在就批。”

杭州,吳越王宮。

天啟二年八月的杭州,桂花開了滿城。

往年這時候,吳越王宮早已張燈結彩,籌備中秋大宴。

今年宮中卻異常安靜,廊下的內侍走路都踮著腳,大氣不敢出一聲。

半年前,錢弘佐與水丘昭券、錢弘俶三人密定了誅除程昭悅、何承訓逆黨的大計。

從那日起,便進入了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布局。

這半年裡,錢弘佐依舊每日在崇政殿聽政,依舊對程昭悅言聽計從。

程昭悅的黨羽求官,他便批官。

程昭悅的親信求賞,他便給賞。

程昭悅彈劾哪個不肯依附的朝臣,他便貶哪個朝臣。

他把一個庸弱幼君的角色演到了極致。

演到滿朝文武都深信不疑,演到程昭悅本人誌得意滿、日漸驕縱,開始在公開場合拍著胸口說。

大王年幼,吳越大事非某不可。

他卻不知道,在這看似波瀾不驚的半年裡,水丘昭券已悄無聲息地做了五件事。

將何承訓外放臺州,以升遷之名調離禁軍老巢,切斷他與程昭悅的日常勾連。

將程昭悅安插在宮城宿衛中的十二名心腹將校,分批以升遷、調防、養病為名調出王宮。

提拔錢弘俶為王宮親衛指揮使,將宮門禁衛、內城防衛、帝王貼身兵權全部交到自家兄弟手中。

暗中約談內牙軍中立場搖擺的中層將校,逐個分化、鎮撫、拉攏。

派心腹在何承訓赴任途中秘密將其拿下,逼取口供。

何承訓全部招供。

麗春院大火,是程昭悅主謀、杜昭達與何承訓親手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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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空內庫、私賣甲兵、毀賬滅跡。

全套罪證,已經簽字畫押。

半年隱忍,明日便可以一刀斬亂根了。

水丘昭券一夜未眠,將供詞、密信、賬冊逐條核對,裝訂成冊,足足三指厚的一疊。

次日卯時初刻,晨曦未亮,宮門未開。

水丘昭券一身紫袍,手捧厚厚一疊供詞、密信、賬冊,立於垂光門外。

掌宮門者,正是錢弘俶親領的王宮親衛。

無需通傳,無需報備,宮門直接大開,內城立刻戒嚴。

半年來,程昭悅安插在宮門的眼線早已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殆儘。

整座王宮防衛,儘歸錢弘俶掌控。

水丘昭券直入內殿。

錢弘佐已端坐禦案之後,神色平淡。

水丘昭券將何承訓供狀、私通密信、結黨賬冊全數鋪開於禦案之上。

“大王,何承訓半路就擒,全部招認。”

“麗春院大火,是程昭悅主謀、何承訓與杜昭達縱火,為掩蓋三人盜空內庫、私賣甲兵之罪證。”

“程昭悅結黨營私,私操內牙升降,賄賂交通、蔽隔聖聽,私蓄死士。”

“挾君自重、把持吳越朝堂。”

“半年來臣與大王步步削其羽翼,今其黨羽外散,心腹被擒,罪證確鑿。”

“可收!可殺!”

錢弘佐低下頭,目光落在案上。

供詞,密信,賬冊。

他指尖輕輕按在最上麵那份何承訓親筆畫押的口供上,沉默了許久。

父王。

兒臣等了半年,今日終於可以給您一個交代了。

他抬起頭:“傳旨。召文武百官、內牙諸將,即刻入朝。”

“宣程昭悅,即刻入宮。”

全城門禁緊閉。

九門落鎖。

內外牙軍接到旨意:就地歸營,無詔不得出寨,不得私動一兵一卒。

程昭悅接詔時,正在府中用早膳。

他心裡冇有半分警覺。

半年來一切太平,內牙軍裡雖然調走了幾個老兄弟,但也補了幾個新人進來,都不算什麼大事。

他依舊以為君王年少、優柔寡斷,離不開自己。

內牙大半仍是自己舊部,朝堂無人敢捋虎須。

他換了朝服,帶了幾個隨從,昂首乘轎入皇城。

入垂光門時,隨從被攔在門外。

他冇在意,這是宮城規矩,外臣隨從不得入內,是舊例。

走過長廊時,廊下宿衛的麵孔全是陌生的。

他略微皺了皺眉,但腳下冇停。

踏入大殿那一刻,他看見了滿殿百官肅立兩側,看見了禦案之後錢弘佐那雙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看見了水丘昭券手持卷宗立於丹陛之側,目光直視著他。

他心頭猛地一沉。

不對。

全都錯了。

這些麵孔,這些站位,這種死一般的寂靜。

這不是朝會。

他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殿門。

殿門外,錢弘俶一身銀甲,率王宮親衛列陣於階下,甲光如雪,肅殺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