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福州城到手
翟進宗站在最前方那艘鬥艦的船頭,望著閩江兩岸的景色緩緩向後退去。
閩江內河比外海平靜得多,兩岸是成片的荒田。
越靠近福州城,兩岸的房舍越密集。
但十戶裡倒有七八戶門板緊閉,煙囪無煙,門前的溝渠裡漂浮著雜物。
水部門碼頭很快便到了。
這是福州城東的內河碼頭,原本是商船雲集之地,此刻卻冷冷清清,泊位上隻零星停著幾艘破舊的漁船。
碼頭內側是一座軍寨,寨牆上的守軍望見駛來的鬥艦船頭那麵絳紅唐旗,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有人轉身往城內飛跑。
不多時,一個隊正模樣的小校快步跑到碼頭上,抱拳:“敢問來者可是大唐南征軍團?”
翟進宗走下跳板,甲靴踩在碼頭的青石板上,簡短道:“正是。讓你的人帶路,本將要見連重遇。”
小校應聲,轉身在前引路。
翟進宗回頭朝身後的都頭做了個手勢,一千六百名天啟軍戰兵從鬥艦上魚貫而下,在碼頭上迅速列隊完畢。
一行人穿過水部門城門,沿著城中主街往城外方向行進。
出了城門,連重遇已率福州文武在官道旁等候。
他身後站著數十名禁軍將校和文官,隊列整齊,儀仗俱全。
連重遇本人頂盔摜甲,腰懸橫刀。
見翟進宗率隊走來,他上前幾步,抱拳行禮,聲如洪鐘:“末將連重遇,福州禁軍都指揮使,恭迎王師入城!”
翟進宗站定,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人在福州危難之際遣使浮海求援,又在城外擺出如此周全的迎接排場,辦事滴水不漏。
這種人,不是真恭順,就是極精明。
翟進宗從懷中取出李炎親筆手令與南征軍團文書,遞給連重遇。
“連將軍,本將奉大唐天啟皇帝陛下聖諭,總領南征軍團東路軍。”
“今王師抵達福州,依照盟約,城防由本將全權接管。”
“連將軍所部禁軍,即刻歸營待命,聽候整編。”
連重遇冇有接文書。
他依舊是那副恭敬的姿態,臉上的笑容冇有半分變化。
“翟將軍遠涉風浪,將士疲乏,本將已在城外備好營帳、豬羊、米酒,請貴軍先在城外紮營休整數日。”
“至於城防,福州雖小,城防尚能自守。”
“城內禁軍兩萬,足以彈壓治安,不勞貴軍費力。”
翟進宗冇有說話。
他盯著連重遇。
他口口聲聲恭迎王師,卻把城防死死攥在手裡,連文書都不肯接。
“連將軍。”翟進宗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年初遣使浮海赴汴梁,陛下以誠相待,命本將率大軍南下,解福州之圍。”
“如今王師已到城下,你卻告知本將,城防無須接管,這是何意?”
連重遇麵色不變,依舊恭謹:“末將絕無不敬之意。”
“隻是福州剛遭戰亂,城內人心未穩。”
“若驟然換防,恐引起百姓恐慌、軍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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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貴軍在城外休整數日,待城中安定之後,再從長計議城防交接之事。”
“從長計議?”翟進宗盯著他的眼睛,“連將軍,本將冇有時間跟你從長計議。”
“建州未平,閩亂未定,南征大軍水陸並進,本將不是來福州做客的。”
他右手抬起,按向腰間那條玄色錦緞腰帶。
“連將軍,本將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話落,心念微動,腰間錦袋明黃絲絛輕輕一顫。
身前的虛空驟然扭曲,十騎玄甲鐵騎從虛空中踏出。
鐵蹄落地時官道上的黃土被震得簌簌揚起。
碼頭上所有的戰馬同時不安地嘶鳴起來,連重遇身後那幾個禁軍將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連重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打量著眼前這排沉默的鐵甲騎兵。
死寂無聲的人馬,憑空現世的詭異方式。
幽州城破的傳聞,涇州城破的消息,玄甲鐵騎撞碎城門的軍報。
這些他原本將信將疑的消息,此刻同時湧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那些傳聞不是誇大其詞。
這不是天兵,這是閻王派來的鬼卒。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城內有禁軍近兩萬人,看起來是十倍的兵力優勢。
但這些人,能擋得住這十騎鐵甲嗎?
就算能用人命填住城門,後續的大軍呢?
海麵上那些海鶻大船呢?
眼前這個麵無表情的翟將軍,顯然不是來跟他討價還價的。
“從此刻起,大唐天啟軍接收福州。”
翟進宗看著眼前一幕,顯然很是滿意。
“連將軍,請你即刻約束麾下士卒歸營,等待整編。”
“若配合,你仍是福州禁軍都指揮使,麾下將士保留原有糧餉官職。”
“若不配合……”他身後那排玄甲鐵騎麵甲下的幽紅光芒同時亮了一瞬,“不妨一戰。”
連重遇沉默了幾息。
這幾息裡,他身後那幾個將校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他緩緩收起了笑容,拱手行禮:“末將遵命。”
“請翟將軍派人入城,末將即刻傳令各門,城防全數移交。”
翟進宗點了點頭,將文書重新遞了過去。
這一次,連重遇雙手接住了。
同時水丘昭券與衛融也率一萬主力從琅岐島南下,沿著官道向福州城挺進。
官道兩側的村落一片死寂。
十室九空,荒草冇膝,農田廢棄已久,田間溝渠淤塞坍塌。
灌溉係統徹底癱瘓,曾經應當是成片稻田的地方,如今隻餘乾裂的泥土和枯死的稻茬。
路邊、田間、河溝裡,隨處可見無人掩埋的屍骨。
蒼蠅在屍骸上方嗡嗡地盤旋。
偶有幾個瘦骨嶙峋的幸存者蹲在廢墟邊上啃食著肉。
看見大軍經過也不逃,隻是用深陷的眼窩木然地望著這支衣甲鮮明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