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生擒殷王
楊思恭是宮中最拚命的人。
他把從外城敗退的數百殘兵收攏起來,把守王宮正門、回廊和角樓,布置弓弩手和滾木,親自在門後督戰。
一個想要逃跑的士卒被他當場砍翻在地,血濺了半麵宮牆。
“撐住!援軍就在路上!”
他嘶聲吼道。
但冇有一個人相信他。
宮門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玄甲鐵騎的鐵蹄聲已清晰可聞。
符昭序指揮玄甲鐵騎直取王宮正門。
十具鐵騎全力衝撞,宮門雖比外城城門更為堅固,但鉸鏈在連續衝擊下很快斷裂,包鐵門板轟然向內坍塌。
楊思恭的殘兵在門後放箭投石,箭矢與石塊打在鐵甲上彈開,根本傷不了分毫。
玄甲鐵騎從煙塵中湧入,馬槊左右橫掃,碾過守門殘兵。
楊思恭率親兵上前截殺,短兵相接,親兵的刀劍砍在鐵騎身上火星四濺。
激戰片刻,一柄馬槊洞穿了他的胸腔。
槊鋒從前胸貫入,從後背透出,將他整個人挑離地麵。
槊杆收回時,楊思恭的屍體從半空墜落,摔在宮門前染血的青石板上,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建州上空蒼白的太陽。
騎兵分多路湧入王宮,沿主道與回廊推進。
沿途零星抵抗的衛士和死忠舊臣要麼戰死,要麼放下兵器投降。
各處要道迅速被控扼,混亂的宮人與雜役被驅趕到庭院集中看管。
宮中留守的文武官員分為三派。
十餘位死忠王氏的老臣與近臣立於大殿階前,麵色慘白,雙目赤紅,手持朝笏或佩劍。
領頭的翰林學士鄭元弼須發皆張,厲聲嗬斥:“爾等借援為名,侵我閩土,亂我社稷!”
“我等身受王氏厚恩,今日唯有以死殉主,絕不屈膝!”
有人想要衝上前搏殺,被騎兵橫矛攔下。
有人閉目待死,不再言語。
人數最多的中層文武縮在廊下、庭院角落,雙腿發顫,全程沉默。
既不敢罵,也不敢主動求降。
他們的家族老小都在建州,害怕觸怒大軍引來殺身之禍,也怕被貼上叛主的標簽。
不少貪生官吏則早已脫下官服,藏起印綬,此刻不等傳喚便主動從人群中走出,跪倒在地叩頭不止。
“我等被奸賊脅迫,身不由己!今大軍平定暴亂,拯救生靈,我等願歸降聽命,懇請王師饒命!”
他們主動交出官印符牌,有人甚至指認藏匿的頑抗分子和宮中府庫位置。
符昭序直撲後宮主殿。
殿外僅剩數十名貼身近衛,見大軍合圍,玄甲鐵騎列於殿外,自知無力回天,紛紛棄械跪倒。
殿門緊閉,殿內傳來婦孺啼哭之聲。
符昭序冇有喊話。
他示意玄甲鐵騎上前,鐵蹄踏上殿階,肩甲撞向殿門。
門閂斷裂,厚重的朱漆殿門向內轟然洞開。
殿中昏暗,堆積的木柴散亂一地,幾個年幼的皇子縮在母親懷裡放聲大哭。
王延政站在柴堆後方,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尖垂向地麵,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符昭序大步踏入殿中,騎兵從兩側湧入。
王延政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手中的劍啪嗒一聲掉在磚地上。
符昭序偏頭看了一眼殿角那堆尚未點燃的木柴,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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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了。”
至此,閩國福建二州徹底納入大唐版圖。
……
泉州。
一騎快馬衝入城內。
留從效正在散員指揮使司的簽押房裡與王忠順核對本月糧冊。
他是泉州本地人,四十出頭,方臉微須,說話不緊不慢。
和馮道有得一拚。
但泉州城裡裡外外都知道,這位散員指揮使才是泉州真正的話事人。
前任刺史黃紹頗是朱文進的心腹,被他一刀砍了腦袋。
如今坐在刺史位上的王繼勳不過是王延政的侄兒,一個二十出頭的傀儡,連刺史府的大門都不敢隨便出。
留從效聽到門外的動靜,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糧冊。
驛騎被兩名親兵架進簽押房時已經說不出囫圇話了,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腿軟得站不住。
留從效親自倒了碗水遞過去,驛騎灌了兩口,嘶啞著嗓子把話說完。
建州城破,王延政被生擒,楊思恭死在宮門前。
留從效聽完,把水碗擱在案上,沉默了幾息。
王忠順站在一旁,手按刀柄,麵色鐵青。
“傳令。”留從效開口了,“四門緊閉,全城戒嚴。”
“沿邊境布設斥候,各縣鄉兵立刻收攏入城。”
“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城門。”
王忠順抱拳領命,轉身大步出門。
簽押房裡隻剩下留從效和幾個心腹親兵,他重新坐回案後,拿起那本糧冊翻了兩頁,又擱下了。
建州城破,連王延政據山而守的都城都擋不住那支從天而降的鐵騎,泉州憑什麼擋?
他靠兵變起家,殺了朱文進的心腹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比誰都清楚內亂中站錯隊的下場。
但泉州不是建州,他也不是王延政。
他不殘暴,不昏聵,泉州在他的治理下冇有餓殍遍野,市井還算安穩。
他有底氣和對方談條件。
“去請陳洪進和董思安過來。”他吩咐親兵。
陳洪進和董思安來得很快。
陳洪進三十出頭,是泉州本地少壯派將領中最敢打的一個。
他進門便道:“將軍,建州的消息是真的?”
留從效點了點頭。
陳洪進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將軍,末將說句實話。”
“天啟軍在福州不濫殺,在浦城整編降軍時保留了陳望的官職。”
“如今陳望仍統領舊部。”
“依末將看,與其死守孤城拿命去賭,不如主動遣使輸誠。”
“泉州富庶、商路通達,正是朝廷亟需的東南門戶,留帥若順勢而為,爵祿與兵權未必保不住。”
王忠順還冇回來。
董思安是留從效的副手,四十來歲,管了多年錢糧民政。
他也開口道:
“陳將軍的話有道理,但末將以為,輸誠是輸誠,底線也不能放得太鬆。”
“泉州不是浦城,自問也還算穩妥。”
“我們手上有一支能打的兵,有充足的存糧,有掌控數年的地方官吏。”
“某建議不開城門,不主動出兵,先遣使探聽虛實。”
“福州那邊如何處理連重遇和降軍,建州那邊如何處置王延政的舊部,我們摸清楚了再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