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李炎抵達金陵
王清轉身朝帳外揚了揚下巴:“王審琦剛從關中調過來,任中軍兼斥候營都指揮使。”
“這小子是個能打的,涇州城下,他和潘美輕騎奔襲,玄甲破城,李興當場斃命。”
“此番南下,某欲讓他率中軍為先鋒,先探清對麵虛實。”
劉審琦道:“仲寶在幽雲時就敢打敢衝,又有陛下親賜玄甲天兵,他為先鋒,確實合適。”
“輜重營和江陵府留守便交給高從詡。”
“此人是南平高氏出身,南平納土歸唐後留任都指揮使,管著荊襄軍所有船隻和水路向導。”
“有他在協調後勤輜重,江陵府各級都會配合。”
“今日就傳令他沿漢水各把渡口的民船商船征用,船工按雙倍工錢雇傭。”
“漢水至江陵段他熟悉,到時候我軍沿漢水南下,水陸並進。”
“糧草走水運,步騎走陸路,到了江陵後我軍就渡江南下。”
劉審琦對行軍打仗不是很熟悉,但是王清說的他也明白。
“那太尉的意思是?”
“過了江陵,楚國在荊南一線兵力薄弱,馬希萼不會替馬希範賣命,彭士愁檄文一到就會倒戈。”
“長沙城裡的劉勍空有三萬禁軍,久不練兵,吃空餉吃了一半。”
“王審琦可輕鬆破城,南征荊楚,難的便是大軍行進和糧草輜重轉運。”
“所以,高從詡要立刻動起來,此戰的成敗就在於後勤。”
王清說完後,劉審琦站起身來:“太尉,某這便去與高從詡核對水路運糧的船期,以及糧草調集。”
“大軍一動,糧草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不懂軍事布局,但為了更好的配合王清,去總督糧草,保障將士們不餓肚子,才是他要做的。
反之,他雖是監察使,若是處處製衡王清,反而會耽誤戰機。
另一方麵,高家雖然納土,但高家畢竟在江陵府經營了兩代人。
不留下老人坐鎮後方,江陵府萬一出點什麼亂子,對前線都是不小的打擊。
有自己坐鎮後方,終歸是要穩妥些。
王清自然也知曉他的心思,對於這個搭檔,他很是喜歡。
二人之前就是一起在節帥府任職的,雖說劉審琦是後輩,但此人無論能力還是大局觀都屬於上乘。
“辛苦了!”王清看著自己的搭檔,插手送彆。
“為了大唐!”劉審琦插手回禮。
……
金陵城外,一支吳越商隊從東北方向的官道上緩緩駛來。
商隊不大,四五輛騾車,車上裝著越窯青瓷、明州海貨和幾匹湖州絲綢。
領隊的商賈姓張,四十來歲,常年跑杭州到金陵這條商路,與城門守軍頗熟。
守門的校尉翻了翻路引,又掀開其中一輛騾車的油布瞅了兩眼,揮手放行。
商隊慢悠悠地穿過城門洞,混入了金陵城南的市井人流之中。
李炎與符金玉在秦淮河畔悄然脫離了商隊。
二人換了尋常的布衣,沿著秦淮河岸走了約莫兩刻鐘,在一家臨河的食肆前停住了腳步。
這家食肆不大,臨水而建,半麵牆是敞開的木窗,窗外便是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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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暮色中泛著粼粼波光,幾條畫舫緩緩漂過,船頭有歌女在唱著江南小調。
對岸的樓閣鱗次櫛比,朱漆欄杆、飛簷翹角,層層疊疊地堆在河岸上。
符金玉在窗邊坐下,望著窗外那片繁華,許久冇有說話。
從杭州一路北上,她見過了太多不一樣的東西。
過了湖州之後,官道兩側的村落便開始稀疏起來。
越靠近南唐邊境,景象越是蕭條。
稻田荒蕪,溝渠淤塞,路邊偶爾能看見無人掩埋的屍骸。
臨近金陵,一路上所見倒是比邊境稍好一些,但和金陵城內這片歌舞升平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食肆的夥計端上了幾碟金陵名菜。
鹽水鴨,皮白肉紅,肉質緊實,鹹鮮入味。
金陵燉生敲,鱔魚去骨後用木棒敲鬆肉質,與火腿、冬筍同燉,湯汁濃白,鱔肉嫩滑如脂。
配一碟什錦菜,用十樣時蔬切絲涼拌,酸甜爽口。
兩碗鴨血粉絲湯,鴨血切成薄片,粉絲細白柔韌,湯頭喝上一口,鮮得讓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符金玉夾了一片鹽水鴨,慢慢嚼著。
李炎則是大快朵頤起來,一口肉一口酒,美滋滋的。
符金玉放下筷子,低聲開口:“陛下,從杭州到金陵這一路,過了湖州後便荒涼了起來。”
“稻田荒了一半,溝渠裡的水都是死水,好些村子都成了廢墟。”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可進了金陵城,又是彆樣的景象。”
“畫舫、酒肆、歌女、燈火闌珊。”
“吳越那邊,雖說杭州城內外差距大,但城外百姓好歹有口飯吃。”
“但金陵城裡雖歌舞升平,城外卻餓殍塞道。”
李炎放下了筷子,“我掌權前,你出過汴梁嗎?”
符金玉點了點頭,“那時候每次出汴梁都是隨父親外出,軍隊相護周圍,看不真切這世間。”
“隻有陛下登基後,臣偷跑到青州,路上才見到過這亂世景象。”
“那時候還被山匪綁入寨中,剛入寨後還看到了他們舂生人的景象,幸得我家阿叔剛巧來剿這座匪寨。”
“臣才得以幸免,但後麵幾日,每每閉眼都是寨中石臼裡的慘狀。”
“後來陛下頒布新政後,臣看到的皆是欣欣向榮,恐是許久未見人間疾苦,才這般有感觸吧。”
李炎點了點頭,望著窗外那條繁華的秦淮河。
河麵上一條畫舫正緩緩駛過,船頭站著一個身著華服的青年男子,正朝岸邊的歌女拋擲銅錢。
銅錢落在水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引來一陣笑聲。
而他身後的岸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嫗正蹲在石階上,用顫抖的手從秦淮河裡舀水喝。
她的頭發全白了,手裡的破碗缺了一角,舀起來的水混著河邊的泡沫。
但卻冇有人看她。
畫舫上的笑聲、酒樓裡的絲竹聲、小販的吆喝聲,把她的存在徹底淹冇了。
李炎收回目光,端起那碗鴨血粉絲湯喝了一口。
“所以朕來了這金陵城,日後金陵城的燈火,不能隻照亮秦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