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馬踏南唐禦街

符金玉推門進來時,李炎正坐在窗邊喝一碗鴨血粉絲湯。

李炎擱下碗,問道:“有冇有遭為難?”

符金玉抿嘴一笑,搖了搖:“臣報了官職,那都頭愣了好一會兒,接過詔書轉身就跑,連禮都忘了行。”

“如此便好,吃點東西吧,然後與我一同入宮。”

符金玉端起李炎對麵的那碗鴨血粉絲湯,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鴨血滑嫩,粉絲軟糯,蔥花的香味跟增添了一分鮮醇。

李炎則是站起身,回了裡屋翻出一身靛青色圓領常服換了。

換好衣服出來後,符金玉也吃好了,二人出了小院。

李炎意念微動,兩匹玄甲戰馬從虛空中無聲踏出。

二人翻身上馬,沿著秦淮河岸緩步往禦街方向走。

兩騎並肩沿秦淮河岸緩步而行。

晨霧從河麵上漫過來,沁人心脾。

幾個蹲在河邊洗衣的婦人抬起頭,手裡的搗衣杵懸在半空,水珠順著杵頭滴回河裡,人卻僵住了。

一個赤腳在岸邊撿河蚌的少年張著嘴,手中的竹籃歪了,兩隻河蚌從籃子裡滾出來。

拐過朱雀橋,便是禦街。

禦街是金陵城的中軸,寬可容六駕馬車並行,兩側樓閣鱗次櫛比,朱漆欄杆、飛簷翹角。

平日裡這條街上擠滿了車馬轎輦、商賈行人,但今日所有的焦點都聚焦在了這對年輕男女的身上。

男子身穿靛青色圓領常服,腰間束一條墨色革帶。

女子卻是紫袍玉帶,腰懸短刀。

胯下兩匹戰馬則是通體漆黑,渾然一體。

街口一個挑擔子賣菱角的小販最先看見了二人,視線則是被兩匹鐵馬吸引住了。

他見過契丹使臣的棗紅馬,見過閩地商人的矮腳馬,見過吳越海商馱貨的馱馬,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馬。

太高,太大,太黑,連蹄子都是黑的。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腳卻被擔子的繩子絆住,整個人仰麵摔在地上,菱角從竹筐裡傾瀉而出,咕嚕嚕滾了一地。

巡街的軍巡卒站在朱雀橋的另一端,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何人……”話還未說出口,便瞪大了眼睛。

這對男女身後,憑空出現了兩騎玄甲騎兵。

手持長槊,腰懸唐刀,側邊還懸掛著勁弩。

緊接著兩騎身後又有兩騎,第四排,第五排,隨著領頭那對年輕男女不斷前行,身後玄甲鐵騎越來越多。

寬闊的禦街上,隻有馬蹄踐踏青石板的聲響。

槊尖指天,馬踏禦街。

那軍巡卒的長矛從他手裡滑脫,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他轉身想跑,腿卻軟得邁不開,隻能踉蹌著退到路邊,背脊撞上一棵老槐樹,雙手死死扣住樹乾。

禦街兩側的樓閣上,窗戶一扇接一扇被推開。

最先探出頭的是個穿綢衫的中年商人,他看了禦街一眼,然後整個人僵在窗前,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身後傳來妻子的聲音:“怎麼了?”

他冇有回答。

他妻子走到窗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然後她手裡的銅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沿街的茶肆裡,掌櫃正在算賬。

他聽見門外的動靜抬起頭來,手裡的算盤還懸在半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1章馬踏南唐禦街(第2/2頁)

街上不知何時已跪滿了人。

他的茶客們一個接一個的跑到街邊,然後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

有個白發蒼蒼的老儒生跪在茶肆門口,仰頭望著那片黑甲騎兵緩緩推進。

他身旁跪著個十來歲的少年,仰著頭問道:“阿爹,那是天兵嗎?”

老儒生冇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禦街中段,一個富商正要上轎。

轎夫們的腿先軟了。

他們看見遠處那片黑色正緩緩逼近,冇有號角,冇有呐喊,冇有旗幟,隻有無窮無儘的鐵蹄和麵甲下猩紅的寒光。

那個領頭的轎夫最先跪下去,整個人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轎杆從他肩上滑落時砸在石板上,他連躲都冇敢躲。

富商從轎簾裡探出頭來,罵了句娘希匹,話音剛落,他看見了禦街上那片黑壓壓的鐵騎。

他的嘴還保持著罵人的口型,身子卻從轎子裡滑了出來,雙膝砸在石板上。

韓熙載正在禮部衙門與一眾官員核對接駕儀軌。

案上攤著禮單、儀仗圖、迎賓樂譜,幾個禮部郎中還在爭論該用幾重儀仗、奏哪套雅樂才不算逾製又不會怠慢。

一個綠袍書吏連滾帶爬地衝進值房:“韓相公!大唐天子已踏禦街而來!他身後……他身後……天兵……全他媽的書天兵!”

韓熙載扔下儀軌冊子,大步跨出衙門。

身後一群禮部官員跌跌撞撞地跟著。

他跑到禦街轉角處,猛地收住腳步。

然後他看見了那片黑色的鋼鐵叢林。

從禦街北端延伸到南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黑甲如牆,馬槊如林。

那支鐵騎沉默地、整齊地向前推進。

韓熙載這麼多年,見過精銳的神衛軍,見過吳越最剽悍的外牙軍,也見過荊楚的強兵。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所有軍報都是真的,此刻對於大唐天子手握天兵的傳言,他深信不疑。

然後絲滑地撩袍,跪倒,額頭貼地。

身後數十名禮部官員齊刷刷跪了一地。

馮延巳是在府衙門口聽見動靜的,整齊劃一的悶響,震得蠟燭都在晃。

他往禦街方向走了幾步,拐過街角,看見那片黑甲騎兵的規模。

他停下腳步,緩緩摘下自己的官帽,露出花白的發髻,然後跪了下去。

他身旁的年輕屬官小聲問了一句,馮延巳冇有轉頭,隻是低聲說了句:“跪下。莫要說話。莫要抬頭。”

屬官呢喃了一句,“某知道,忠誠嘛!”

李璟從宮門方向快步趕來。

他身後跟著李景達、林仁肇和幾個氣喘籲籲的內侍。

他來到禦街正中,正好對上李炎從馬上俯視下來的目光。

看到李璟後,李炎停下了馬,身後數百騎,同一時間停住了步伐。

李璟瞪大了眼睛,然後看清了那支鐵騎的全貌。

數百騎,黑甲玄馬,紅光如星。

整條禦街鴉雀無聲。

陽光從薄霧中透出來,灑在那片黑甲上。

李璟緩緩低下頭,整了整衣冠,雙手交疊於額前,躬身,跪倒,行了大禮。

身後文武齊刷刷跪了一地,衣冠簌簌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