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鮮衣怒馬,仗劍天涯,不負韶華,不負年少。
錢弘倧不等彆人催促便自己站了起來,他拱手道:“陛下,臣也有個不情之請。”
李炎示意他說。
錢弘倧道:“臣執掌吳越博易務多年,雖管的是錢糧賬冊,但臣真正喜歡的不是這些。”
“臣自幼喜歡各類奇巧器物,如水運儀象、紡織機械、冶鐵鼓風爐。”
“聽說陛下在汴河畔成立了天工局,專門研究這些。”
“臣願去天工局做個匠人,跟著諸位同僚一起搞發明。”
李炎身子微微前傾,心想老錢家的人還真是各有所長。
“你可知天工局如今正在攻什麼?”
錢弘倧搖頭。
李炎道:“如今正在攻克蒸汽機技術。以蒸汽之力推動活塞,驅動機器運轉。”
“若能成功,往後紡織、冶鐵、抽水、碾米,凡需人力畜力之處,皆可用蒸汽替代。”
“你若去了,便掛個大匠的名銜,加入研究便是。”
錢弘倧深深一揖。
李炎又轉向錢弘偡:“八郎曾任湖州刺史,是理政實務的人。”
“朕不強求你留在汴梁。若還想做地方官,江南三道新立,知州通判的空缺不少,朕讓李崧給你安排。”
“若想換個地方曆練,關中、河東、河北也都可以選。”
錢弘偡起身行禮:“臣願赴雲朔。聽說郭相公在山後推行新政頗有成效,臣想去學一學。”
李炎點頭應允。
最後,李炎看向錢弘佐:“你呢?你這個做六哥的,自己有什麼想做的?”
錢弘佐端坐席間,雙手擱在膝上。
他方才含笑看著幾個兄弟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說出自己心願,眼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悵然。
此刻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臣不喜掌軍,不喜理政,不喜商貿,也不喜水利。”
“執掌一國已經很累了,如今卸了擔子,臣隻願去汴梁做個富家翁。”
李炎看著他,冇有說話。
雅間裡的燭火跳了跳,映在錢弘佐年輕的臉上。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登基時年幼,誅權臣時不動聲色,納土時果決利落。
此刻他語氣裡冇有不甘,冇有委屈,隻有一份從容。
李炎將酒盞擱在案上,站起身來,走到錢弘佐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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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個少年國主,語調忽然嚴肅起來。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郎,跟朕說什麼做個富家翁。”
“你才多大?你一輩子還長得很。”
“執掌一國是很累,可如今家國大事已經卸下了,便無須如此老成。”
“少年人的肩膀,既然能挑得起一軍一十二州,也要挑得起獨屬於少年郎的草長鶯飛。”
他看著錢弘佐的眼睛,“少年人該做的事是什麼?家國大義你已然不負。”
“如今該為自己而活了,應當鮮衣怒馬,仗劍天涯,不負韶華,不負年少。”
他正色道:“錢弘佐聽詔。”
錢弘佐猛地站起身,撩袍跪倒。
身後幾個兄弟也齊齊跪了一地。
“到了汴梁,安置好家事之後,每年至少抽出半年時間,去走一走大唐的萬裡河山。”
“去看江南春雨,看塞北秋風。”
“去看一看黎庶黔首的柴米油鹽,去聽一聽江湖任俠的鐵笛錚鳴。”
“你錢弘佐,是功臣,不是罪人。“
“你錢家滿門,身家是自由的。朕不會把你們軟禁在汴梁城中。”
“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從政、從軍、從商、治河、航海、搞發明,或是做個富家翁,都可以。”
“但有一條,不許把自己悶在宅子裡發黴。”
“每年必須寫一道紮子遞給朕,把遊曆遇到的趣事皆與朕分享。”
然後俯身將錢弘佐一把拉起來,又朝身後幾個兄弟擺了擺手。
“都起來!菜都涼了。”
錢弘佐站直了身子,低垂著眼簾,眼角微微泛紅。
他冇有說話,隻是朝李炎深深一揖。
錢弘倧站在他身旁,伸出兩根手指在兄長肩頭輕輕點了點。
李炎重新落座,執壺給每人重新斟滿酒,舉起酒盞笑道:“來,吃肉。這金陵的鹽水鴨,比杭州的如何?”
雅間裡緊繃的氣氛驟然鬆了。
錢弘儀率先夾了一塊鹽水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聲:“不及杭州的好吃。”
被錢弘倧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錢弘佐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唇邊浮起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該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