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大度的唐軍

韓保正猛然抬眼,嘴唇翕動了數次,最終還是開口了:“劉使君……此言當真?”

“當真。”劉繼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臨走之前,某有幾句話,想請韓副使帶回成都。”

韓保正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如今大唐一統之勢已然勢不可擋,兩川納土歸唐也是早晚的事。”

劉繼業的聲音不高,“你韓家現在可能是孟家的臣子,或許明日便能成為大唐的臣子。”

“某不敢替陛下許諾什麼,但有一樁事韓副使應當自行斟酌。”

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大唐天子有明詔,戰前投降,可保富貴;戰中投降,可留性命;戰後投降,一律論罪。”

“此詔你等不會不知,爾等舍不得的,無非是那些田地特權。”

“但你等也需考慮清楚,區區兩川之地,能擋得了我大唐鐵騎之威嗎?”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況且,如今大唐商貿之繁榮,商稅之豐厚,工坊工業之繁多,國庫之進賬,很大部分皆是來源於此。”

“傳統的田賦反而占據不多。”

“天子之誌,在於天涯海角,日落歸墟之地,而不僅僅是漢唐舊土。”

“你韓家的子弟,是願意守著那幾頃免稅良田坐等鐵騎破城。”

“還是願意入我大唐,搏一個比祖輩更寬廣的前程?”

他放下手,將話頭收住。

目光坦然而平和,冇有威逼,冇有利誘。

韓保正沉默了許久。

窗外春風吹過廊下的老槐樹,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石階上。

他終於伸出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仰頭一飲而儘。

擱下茶盞時,他的手指不再僵硬。

“劉使君之言,韓某銘記於心。”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劉繼業深深一揖.

“此番入川,定會勸諫國主早做打算。”

“亦多謝使君寬宏大量,容韓某攜舊部南歸。”

“如此,韓某便先行告退。”

劉繼業起身還禮,冇有多留他。

韓保正出了偏廳,沿廊下走到前院。

院中幾株老槐樹下,十餘名蜀中世族子弟早已等候多時。

這些人大多是漢中各營的校尉、參軍,出身錦官城的勳貴世家,此番隨韓保正一同南歸。

韓保正走到他們中間,將劉繼業方才那番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他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的馬軍都頭便拍著膝蓋接話道:“韓副使,劉使君說得對啊。”

“我們在這秦嶺山溝裡凍了好幾個冬天,成都城裡那些老家夥每日嬌妻美妾在懷,管鮑之交不斷。”

“如今大唐連幽雲都收回來了,他們還在做夢憑劍門關擋一輩子?”

“幽州城高牆厚擋不住,建州依山固守也擋不住。”

“如今反而是我等這些在前方親眼見過大唐兵鋒的,回成都勸他們早做打算。”

“這事聽著像笑話,可偏偏就是實情。”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一個年輕的參軍掰著手指分析不斷。

“大唐商貿之繁榮,商稅之豐厚,工坊工業之繁多,國庫之進賬大半來源於此,傳統的田賦反而占比不多了。”

“天子之誌在天涯海角,日落歸墟之地,而不僅僅是漢唐舊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3章大度的唐軍(第2/2頁)

“這番話劉使君說給韓副使聽,韓副使說給我們聽,我們回了成都得說給自家父輩聽。

另一名校尉接話道,“大唐對降臣一律寬仁,除了新政與土地,其餘都不怎麼管。”

“不像其餘朝代,對降將百般防備,圈禁終身。”

“咱們此次回去,得好好跟成都諸公說道說道。”

“早日納土,他們損失的不過是特權與土地,若真要開戰,損失的是身家性命,甚至可能身死族滅。”

眾人越說越激昂,最後韓保正抬頭望了一眼漢中澄澈的夜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諸位,大唐一統之勢已不可阻擋,我等皆已親眼所見。”

“此番回成都,不僅要勸諫國主早做打算,也要勸諫諸位家中父輩,莫要螳臂當車。”

眾人齊齊叉手應是,當夜便收拾行裝,與數百名自願南歸的蜀軍舊卒一同啟程,沿著蜀道連夜南下入川。

……

成都,錦官城。

韓保正一行人沿著蜀道日夜兼程,數日後回悄然入了成都。

他冇有回自己府邸,而是徑直去了父親韓繼勳的宅子。

韓繼勳是後蜀元老宿將,當年隨孟知祥入蜀,在軍中人脈深厚。

如今雖已卸了實職,但每逢朝中有大事,樞密院那幫老兄弟仍要派人來問他的意思。

韓保正進門時,韓繼勳正坐在書房裡翻看劍門關的布防圖。

他放下圖紙,看著滿麵風霜的兒子,臉上冇有多餘的神色,而是直接問道。

“漢中那邊,究竟怎麼個情形?”

韓保正站在父親麵前把漢中交接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玄甲鐵騎如何在大散關耀武揚威而不傷一兵一卒,張虔釗如何為了保全家人而決意納土,劉繼業如何在節帥府裡與他把茶言談。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聲音都有些發顫:“父親,唐軍對降將的態度,與曆代都不同。”

“他們對張虔釗封了國公,還能容兒子率不願留的舊部全數南歸。”

“如今大唐的賦稅大半來自商貿與海貿,田賦占比遠不如前朝,天子之誌在四海,不在幾頃免稅田。”

“區區兩川,根本擋不住大唐一統之勢。”

“若執意要戰,損失的便不是幾頃田,而是身家性命、闔族存亡。”

韓繼勳聽完,冇有馬上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思了很久。

良久,他睜開眼睛,深深歎了口氣:“為父打了一輩子仗,守了一輩子劍門。”

“跟契丹人打過,跟黨項人打過,跟楚人也打過。”

“可是聽著你說大唐的戰力,大唐的胸襟,大唐的誌向。”

“你阿爹我啊,怕是真的老了。”

“明日我去趟樞密院,找那幾個老兄弟聊聊。”

他抬眼看向兒子,“軍報上說道的那些不死鐵騎,是真的?”

“是真的。兒子親眼所見。”

韓保正一字一頓。

韓繼勳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父子二人對坐無言,書房裡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一聲,迸出幾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