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交趾的決策

交趾,靜海節度使府。

曲承美端坐正堂,麵前案上攤著兩份急報。

一份來自邕州,南漢焚宮滅朝,嶺南各鎮自立,邕州梁士誠閉關自保。

一份來自荊楚,大唐水陸大軍已在江陵集結,下一步必然進軍嶺南。

他把兩份急報反複看了幾遍,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

“都說說吧。”他抬起頭,掃視堂中文武。

一名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俚人土將率先起身,抱拳道:“節帥!”

“南漢已經亡了,兩廣現在是一盤散沙,邕州守軍大半是溪洞蠻兵,人心散亂,根本無力固守邊境。”

“末將願率兩萬俚人步兵,北上越過橫山,蠶食廣西南部州縣。”

“搶占鹽場與河穀良田,把我們的疆界向北推進數百裡!”

“就算日後唐軍南下,我們手握大片土地,依山憑水,足以長久割據自立!”

幾名沿江水軍頭領也紛紛附和。

有人說要先拿下欽州鹽場,有人說要先搶占邕州糧倉,有人甚至開始討論如何分兵駐守新占的地盤。

“節帥萬萬不可貪小利而招大禍。”

掌書記黎文範站起身來。

他是交趾本地豪族出身,祖上數代都在紅河三角洲耕讀傳家,對這片土地的了解比在場任何一個武將都深。

“諸位將軍說趁著嶺南內亂蠶食邊境,大唐如今已是天下共主,疆域囊括半壁江山,糧草如山,戰船千萬。”

“連西蜀那樣的天府之國、荊楚那樣的縱深大國都能一戰平定。”

“一旦他們平定嶺南,十萬水陸大軍沿西江直下,我們交趾平原無高山屏障,沿江城池一攻即破,根本抵擋不住中原正規禁軍。”

“現在貿然出兵搶占廣西土地,隻會提前吸引中原朝廷的註意力。”

“一旦天子把交趾劃入下一輪征伐目標,我們孤立無援,冇有任何盟友可以依托,結局隻會比南漢更慘。”

曲承美冇有說話。

他坐在案後,手指依舊在輕輕叩著案麵。

他心裡清楚得很,黎文範說得對,大唐不是南漢,不是他能硬扛的對手。

但武將們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趁著邕州自顧不暇,搶幾個邊境寨子和鹽井,這些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他曲承美能在這片瘴癘之地站穩腳跟,靠的就是在夾縫裡兩頭下註的本事。

他抬起手止住了堂中的爭論。

“黎先生說得有道理。”他緩緩開口,“大唐一統之勢已不可逆,我們不能做第二個南漢。”

武將們臉色一變,正要爭辯,曲承美又繼續說道,“不過……邊境上那些無主的寨子,邕州梁士誠現在也冇工夫管。”

“我們派小股峒兵去收攏幾個村寨和鹽井,不算什麼大事。”

黎文範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曲承美已經站起身來,開始下達最終部署。

“其一,派出小股峒兵,趁邕州內亂,逐步收攏橫山以北零散村寨和鹽井。”

“不打旗號,不發動大規模會戰。”

“一旦唐軍兵臨廣州,立刻停止向北擴張,全線收縮回橫山天險以內,嚴守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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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整編水軍,守住紅河入海口,防備中原水師沿海直撲交州城。”

“其三,即刻派遣貢使,攜帶沉香、象牙、奇珍,奔赴金陵天子行宮。”

“上表奉大唐為正統,年年納貢,自稱藩臣。”

“斷絕和南漢殘餘勢力的一切往來。”

“主動劃清疆界,向朝廷保證絕不主動挑起邊釁。”

“請求大唐封靜海節度,絕不僭越稱帝,不給中原留下征伐的借口。”

他轉向黎文範,語氣平靜:“黎先生,貢使的國書你來擬。”

“措辭要恭順,姿態要低,就說交趾願永為大唐南疆藩籬。”

黎文範拱手應諾。

曲承美又看向那些仍有些不甘的武將們,語氣驟然轉冷:“諸位記住,我們不是大理,冇有群山做屏障。”

“交趾平原一馬平川,紅河直通大海,唐軍水師說來就來。”

“我們冇有硬抗的資本。”

“趁著嶺南大亂,能多拿一點是一點,但絕不能把手伸得太長。”

“一旦大唐平定兩廣,立刻縮回交趾,關起門來做我們的靜海節度。”

“夾縫裡求存,順勢而為,絕不逆天。”

……

入夏的蘇州,陰雨連綿。

太湖上一艘畫舫靜靜泊在雨幕裡,船簷垂下的水簾打在湖麵上,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李炎靠在船艙窗邊的軟榻上,聽窗外雨聲淅瀝,品艙內茶香嫋嫋。

符金玉推門進來,手中攥著一封信函。

“陛下,趙大郎從幽州浮海送來的信件。”

符金玉將信遞到李炎手中。

李炎拆開漆封,目光掃過紙麵。

趙匡胤的字跡一如既往地醜,意思卻很明顯。

他把信看完,隨手遞給符金玉:“你看看。”

符金玉接過信,從頭到尾細細讀了一遍。

她抬起頭時,已有思量。

“陛下,趙大郎所言句句在理。”

“遼西空虛,契丹內亂,錦州漢軍可招降,耶律敵祿困守白川州不足為慮。”

“而且臣的阿爹在青州也已做好了渡海北上的準備。”

“前些時日樞密院送來了阿爹的作戰部署,臣仔細看過。”

她將符彥卿的部署詳細道來:“阿爹以登萊馬步軍為主力。”

“征集大唐皇家公司遠洋巨舶作為核心骨乾,負責重裝步兵與玄甲鐵騎長途海運。”

“再招募登萊沿海百餘艘民間商船搭載輕裝步卒、民夫與口糧。”

“士卒暗藏甲胄,外表扮作商夥,分批分波開航,不集中編隊,趁夜間潮汐橫渡渤海,直抵遼南金州海灘。”

“軍械糧草已分批囤積於沙門島中轉站,隻需樞密院調令一下,便可渡海直取遼東。”

李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頷首:“登萊這個軍商合作的先例,符太尉、邊相公和李海東是開創者。”

“把朝廷的大政與商人利益牢牢捆在一起,既不強征擾民,又能動員民間運力,還省下了一支專職運輸船隊的常年開銷。”

“往後朝廷出征,皆可依循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