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首戰告捷。
金州灣的拂曉,海麵上浮著一層薄霧。
數十艘海舶在夜色掩護下分批靠岸,船槳入水無聲。
甲板上弓弩手已就位,沿岸幾座契丹戍堡在霧氣中隻露出模糊的輪廓。
烏韓七率第一批輕步兵搶灘登陸,弓弩手在灘頭迅速列陣,弩機對準了岸上那幾座尚未亮起燈火的石砌哨樓。
戍堡裡的契丹哨兵是被弩箭釘在牆上的聲響驚醒的。
有人來不及披甲便被射倒在垛口後,有人倉皇吹響號角,號角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灘頭戍堡的抵抗持續了不到兩刻鐘,殘存的契丹兵棄堡逃往金州城方向。
烏韓七站在灘頭上,望著不遠處金州城模糊的輪廓:“傳令全軍,搶占灘頭,列陣待命。”
金州城內,守將高模翰一夜未眠。
他是渤海舊臣,祖上三代仕於渤海國,渤海亡國後被契丹編入遼陽府麾下。
這些年他替契丹人守著金州這座海濱小城,契丹監軍蕭術哲帶著五百契丹親兵日夜監視,名為協助,實為看管。
他早已收到風聲,大唐王師已收複燕雲,平了江南,滅了巴蜀,嶺南也在傳檄而定。
契丹內亂不休,上京的宗室們忙著自相殘殺,誰會來救金州?
“報!”親兵跌跌撞撞衝入正堂,“將軍!唐軍……唐軍登陸了!”
“灘頭戍堡已失,唐軍正在城外列陣!”
高模翰攥緊腰間的刀柄,又緩緩鬆開。
他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高元慶。
高元慶是他族弟,跟了他近二十年,此刻也正看著他。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高模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甲,聲音沙啞而平靜:“去,把蕭術哲請來。”
“就說灘頭軍情緊急,請監軍大人來府中議事。”
蕭術哲帶著數十名親兵踏入節度府正堂時,麵色鐵青。
他劈頭便問唐軍有多少人、戰船幾何,高模翰一一答了。
“監軍大人,唐軍勢大,金州城中渤海士卒不過四千,且多為本地戍卒,野戰絕非唐軍精銳之敵。”
“不如監軍大人率本部精銳出城試探一陣?末將在城中整頓兵馬,隨後接應。”
蕭術哲盯著高模翰看了一瞬,冇有從那張恭謹的臉上看出任何破綻,冷哼一聲,轉身帶親兵往城門方向去了。
他剛走出府衙大門,高模翰便朝高元慶點了點頭。
高元慶從袖中抽出短刀,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蕭術哲還冇走到城門,便被身後撲上來的渤海親兵按倒在地。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見高模翰站在府門前,神色平靜地望著他。
刀光一閃,契丹監軍的血濺在節度府前的青石板上。
與此同時,高元慶率親兵營直撲城中契丹駐營,五百契丹親兵大多還在營中吹牛。
猝不及防之下被團團圍住,一場短促的廝殺過後,營中再無活人。
金州城門緩緩打開。
高模翰步行出城,雙手捧著印信冊籍,身後跟著卸了甲的守軍士卒。
他在烏韓七馬前單膝跪地,將印信高舉過頭頂:“罪將高模翰,渤海舊臣,被迫降附契丹,鎮守此城數載。”
“今率金州全城四千渤海士卒歸降大唐。”
“城中契丹監軍蕭術哲及五百契丹親兵已儘數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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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韓七翻身下馬,雙手接過印信,然後扶起高模翰:“高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
“本將定將高將軍的誠意如實上報符大都督。”
“金州既降,我軍便有了遼東第一座橋頭堡。”
“高將軍,往後你我便是同袍了。”
金州既降,符彥卿將金州定為遼東海運總樞紐,五千兵馬駐守,委劉承規督管港口防務。
皇家公司征用金州城南舊有漁港與廢棄鹽倉,海邊專屬倉儲當日起建。
江南稻米與新羅馬料從登萊源源不斷運抵,遼東戰局的第一根楔子便這樣釘入了遼南海岸。
金州易手的消息,隨著潰散的殘兵與渤海商旅的口耳相傳,隻用了不到兩日便傳遍了遼南沿海。
複州守將李延渥是在三更天被親兵叫醒的。
他在正堂裡坐了很久,麵前那盞油燈的火苗在窗縫灌進來的海風中微微搖晃。
李延渥也是渤海人,祖籍忽汗州,渤海亡國後被契丹編入遼陽府麾下,輾轉調任複州已有多年。
複州城不大,守軍不過三千,全是渤海步卒,連一個契丹監軍都冇有。
不是契丹人信任他,而是契丹人根本不屑在這座小城裡派駐親兵。
這既是輕視,也是他最大的幸運。
金州已降,複州便是下一座。
他手邊冇有任何援軍可以指望,遼陽的耶律覿烈自顧不暇。
上京的宗室們忙著內鬥,誰會來救一座隻有三千弱兵的海濱小城?
次日午後,城外揚起了一小隊人馬的煙塵。
來得不多,隻有數十騎輕兵,打著唐軍的絳紅唐旗,還有一麵他認得出來的旗幟。
那是高模翰的旗號,旗角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馬上之人正是金州降將高模翰本人。
他身旁跟著劉承規,數十名天啟軍輕騎護衛在側。
高模翰策馬來到複州南門下,仰頭望向城樓,朗聲道:“李將軍!某是高模翰,有書信一封,想請李將軍一觀。”
他將一封書信綁在箭上,弓弦輕響,箭矢穩穩釘在城樓的木柱上。
李延渥拔出箭矢展開書信。
“延渥兄如晤。某守金州數年,契丹監軍日夜相逼,名為同袍,實為囚徒。”
“今唐軍登陸金州灣,五百契丹監軍儘數伏誅,某已舉城歸唐。”
“符大都督親口許諾,渤海降將原職留用,渤海士卒保留兵器、編入輔兵,渤海百姓田產不動、不征重役。”
“大唐王師不日北上合圍遼陽,契丹在遼東的氣數儘了。”
“兄據複州孤城,無監軍之逼,亦無援軍可待。”
“兄以闔城將士與百姓為念,早做決斷。”
“某在城下,恭候兄至。”
李延渥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站在垛牆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望著城下那支輕騎,高模翰正抬頭望著他,神色平靜而坦然。
他想起多年前在忽汗州老家時,渤海國雖小,畢竟是一方故土。
亡國後這些年,契丹人把他們當牛馬驅使,遼陽府裡那些契丹貴族看渤海降將的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城頭守軍們都在看著他,有人手中的矛杆已經鬆了。
他轉過身,冇有猶豫太久,便對親兵下令:“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