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郭，趙二人唱戲
七位蕃酋臉色驟變，折逋遊龍缽按在腰間短刀的手猛地收緊。
杜論悉加眉頭緊鎖，下意識上前半步，硬著頭皮與郭榮拉扯對峙。
“郭太尉此言太過苛刻！”
“我六部未曾舉兵抵抗，主動千裡來降，未曾有半分作亂之舉。”
“祁連六穀是我部族世代生存之地，牛羊畜牧全靠這片草場。”
“若是強行驅逐東遷，數萬蕃民失去賴以生存的故土，必然流離失所。”
“就算今日順從遷徙，日後難保不會心生怨恨，反而給西疆埋下無窮禍根！”
蘇論乞祿也緊隨開口：“我雜木穀常年鍛造鐵器。”
“河西絲路商貿全靠六部維係，若是將我們儘數遷走。”
“河西絲路斷絕，朝廷每年損失巨額商稅，得不償失。”
“隻求朝廷準許我們留居涼州，我等必尊大唐天子號令。”
“解散多餘私兵，按時上繳賦稅，絕不私通回鶻。”
“如此兩全其美，何必趕儘殺絕？”
野利延孫與乞力木也紛紛附和。
一時間廳堂內爭辯之聲此起彼伏，蕃酋們你一言我一語。
不斷拿民生、絲路、邊疆安定作為籌碼。
反複拉扯，不願放棄涼州故土與部族自治實權。
郭榮麵色不改，正要再度厲聲駁斥，一旁靜坐的趙瑩緩緩起身，抬手示意階下蕃酋安靜。
“諸位首領不必急躁。郭將軍所言，是站在中原長治久安的角度。”
“是為了根除河西百年割據隱患，並非有意為難六部百姓。”
“但你們提出的顧慮，亦有幾分道理。”
“軍尚未西進，若逼得歸降蕃部心生絕望。”
“消息傳到西域其餘小國，人人畏懼天朝苛政，日後再難安撫西疆各部。”
他的話鋒一轉：“我有一套兩全之策，朝廷牢牢握住山河軍政大權，也保全六部宗族、遊牧風俗。”
“第一，涼州六穀所有河穀、草場、山川，永久收歸大唐版圖，劃入河西道直管。”
“等西征大軍抵達河西，即刻派駐朝廷命官、戍邊將士。”
“六部之人不得再以部族名義占有一寸河西土地。”
“此條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第二，七大酋首宗族、全部牧民、冶鐵工匠，分批東遷汴梁近郊。”
“朝廷專門劃出大片閒置荒地、草場，供你們放牧牛羊、安家落戶。”
“衣食耕種全部由官府先行接濟，免除五年賦稅。”
“第三，汴梁近郊設立歸德縣，實行分治規製。”
“縣令、巡檢、稅官、刑獄判官，全部由朝廷直接委派漢人官吏。”
“兵權、商稅、重大命案審理全權歸屬大唐官府，部族無權乾涉。”
“但部族內部婚嫁、祭祀、吐蕃語言服飾、草場內部小額糾紛。”
“允許各部長老自行規約處置，朝廷不會強行改變你們傳承百年的民俗。”
“第四，六部不許私養一兵一卒，所有丁口統一編入大唐歸化民戶籍。”
“尋常牧民可自由耕田、經商，部族子弟亦可前往州縣學堂讀書，參與科舉。”
方案說完，蕃酋們依舊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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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逋葛支仍不死心，再度試探：“大人準許我們保留部族風俗，我等感激不儘。”
“隻是汴梁遠在中原腹地，水土、氣候與祁連山大不相同，牛羊難以存活，數萬族人何以謀生？”
“可否容部分老弱牧民留守涼州放牧，僅酋首親族遷入中原為人質？”
郭榮不等趙瑩開口，直接冷聲駁回，斷了他們最後的念想。
“所謂留部分牧民守草場，不過是想暗中保留根基，他日再度聚集作亂。”
“河西邊防要地，寸土不可再留蕃部勢力，所有人必須東遷，無任何拆分留守的特例。”
“汴梁近郊劃撥的草場水土豐沃，官府會同步傳授中原農耕、畜牧之法。”
“保證各部族人安居樂業，無需擔憂生計。”
幾番拉扯博弈下來，六穀七大酋首心知再無討價還價的空間。
天子西征檄文已下，中原大軍遲早西進。
若是此刻硬頂、拒絕東遷。
等待六部的隻會是王師征伐、部族覆滅。
接受這套安置方案，雖失去涼州故土，卻能保全全族性命、完整保留部族風俗。
還有朝廷劃撥的土地與俸祿安置。
折逋葛支長歎一聲，放下心中全部算計，率領其餘六位首領一同伏地叩首。
“我等幾番私心拉扯，妄圖保全河西舊地，如今知曉朝廷國策已定，再無回旋餘地。”
“我六部願意舍棄祁連百年故土，全族東遷汴梁歸德縣定居，世代臣服大唐，絕不滋生異心。”
“還請二位大人代為草擬奏章，送遞汴梁天子，懇請陛下寬恕我六部往日割據之罪。”
郭榮與趙瑩對視一眼，嘴角微翹。
二人當即喚書吏入內，將方才商議的全部安置條款逐條記錄。
擬定加急奏章，派遣快馬晝夜奔赴汴梁，等候李炎最終定案。
……
甘州回鶻王庭，金帳之內，九大宰相分列兩側，爭吵聲幾乎掀翻帳頂。
涼州六穀部舉族獻土歸唐的消息傳來不過兩日，整座王庭便炸了鍋。
涼州門戶洞開，古浪峽天險已落入唐軍之手，六萬西征精銳隨時可能沿祁連山北麓直撲甘州。
可汗夜落紇端坐胡床，麵色鐵青，聽著麾下重臣從正午吵到黃昏，始終冇能拿出一個統一的方略。
騎兵統帥莫賀達乾第一個發作。
他猛地起身，一腳踹翻身前案幾，酒盞酪碗嘩啦啦碎了一地，聲色暴怒。
“六穀諸部鼠輩！”
“百年依附我回鶻，如今一紙檄文便嚇得獻土降唐，敞開涼州門戶引外敵入內！”
“可汗，中原百年分裂，從前唐軍翻越隴山便糧草斷絕，根本無法久留河西。”
“如今他們所謂火炮不過是奇技淫巧，戈壁山穀騎兵來去如風，笨重火炮根本無法跟進！”
“我軍坐擁萬騎，依托焉支山、涼州北部戈壁層層設防。”
“分兵扼守所有山口，再遣使前往高昌借馬、征調居延海達怛部族，打持久戰。”
“唐軍長途西進，糧草全靠千裡官道轉運，我軍輕騎晝夜襲擾糧道，不出兩月，中原大軍缺糧自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