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宴請長安
這一日，長安京兆府寬闊的內院裡，趙瑩率西京文武重臣正襟立於兩側。
歸義軍曹元忠、曹延敬、汜元清等人也在場，正與趙瑩商議入京的行程。
李炎讓趙瑩清退了院中閒雜人等，隻留核心文武與歸義軍諸臣。
趙瑩心中隱約猜到陛下要行那傳聞中的神異手段。
當年汴梁宣德門外，陛下憑空召喚無數糧食。
滿城百姓伏地跪拜，他雖未曾親見，卻早已從京中同僚口中聽過無數遍。
李炎走到院中央，在眾人屏息凝神的註視下，右手憑空一揮。
庭院正中的青石地麵上，陡然出現了數座小山。
紫紅渾圓的荔枝，金黃成串的香蕉，紅豔豔的蘋果，深褐殼的山竹。
堆得層層疊疊，果香瞬間彌漫整座庭院。
緊接著他再一揮手，金幣巧克出現了一小堆，足有上百萬枚之多。
趙瑩瞳孔驟縮，饒是他身居京兆尹多年，見慣了四方貢物，此刻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荔枝他隻在古籍上見過。
前唐時嶺南貢荔枝，十裡一置，五裡一候，奔騰阻險，死者繼路。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至於香蕉和山竹，他連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說。
曹元忠、曹延敬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在西域守了半輩子，隻見過戈壁風沙與胡騎彎刀，哪裡見過這般憑空造物的神跡。
李炎對趙瑩說道：“今日歸義軍萬裡東歸，長安城普天同慶，此些物品當與萬民共享。”
“趙卿，你安排人按坊分發下去，歸義軍將士額外多發一份，算是接風洗塵。”
趙瑩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翻湧的震撼，躬身領命。
他轉身吩咐下去，京兆府吏員與各坊坊正迅速動員起來。
推著騾馬大車將荔枝、香蕉、蘋果、山竹和巧克力分批運往長安城各坊。
消息傳出，整座長安城瞬間沸騰。
永樂坊是最先分發到位的。
坊正老劉頭站在臨時搭起的長條案後麵，小心翼翼地剝開一枚荔枝，露出裡頭晶瑩剔透的果肉。
排隊領果的百姓伸長了脖子，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接過荔枝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含含糊糊地喊道：“甜的！比蜜還甜！”
他身旁的祖父顫巍巍地剝了一顆送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就紅了。
“這輩子頭一回吃上荔枝。”
“從前聽人說荔枝，隻在書裡見過這個名字。”
宣陽坊，幾個剛從碼頭上收了工的腳夫蹲在坊門口。
一人手裡捏著一根黃澄澄的香蕉，翻來覆去地端詳，不知從何下口。
旁邊一個跑過嶺南的商賈哈哈笑著，當眾剝了皮示範，咬了一大口，豎起大拇指。
“這東西叫香蕉，嶺南多得很，到了長安比黃金還稀罕。”
“今日托陛下的福，咱們這些泥腿子也嘗到了。”
巧克力是最讓孩子們瘋狂的。
那明黃紙一剝開，裡頭黑褐色的巧克力散發著奇異的甜香。
入口微苦，隨即化為濃醇的甜潤。
各坊的孩子們捧著巧克力滿街跑，嘴角掛著黑乎乎的巧克力印子，笑聲從巷頭傳到巷尾。
有老嫗吃不慣巧克力，含含糊糊地抱怨苦不拉幾的。
卻還是舍不得吐出來。
分發持續了一個下午。
長安城的街巷裡，到處都是捧著異果、剝著荔枝、嚼著巧克力的百姓。
有人麵朝宮城方向跪地叩拜，高喊“陛下萬歲”。
有人把分到的荔枝小心包好，說要帶回去給家裡走不動路的老人嘗嘗。
歸義軍將士們駐在城西的臨時營地裡，每人麵前都堆著果子和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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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十裡長亭泣不成聲的敦煌老兵，此刻盤腿坐在地上。
手裡攥著一枚荔枝，反複端詳了許久才剝開吃了。
然後望著宮城方向，低低地說了句：“這盛世，是真的。”
與此同時，京兆府衙門的後廚裡更是一片忙碌。
李炎從係統空間中取出一噸單山蘸水。
這東西在汴京城，皇家商行偶爾放出少量，往往剛上櫃便被搶購一空。
長安商賈裡識貨的都知道這是汴京神料，辛辣鮮香，配烤肉最為絕妙。
趙瑩接過幾袋，掂了掂，笑道：“陛下，此物在長安可不好買。”
“上回西市一個胡商托人從汴京帶了兩斤，轉手便賣了幾貫錢。”
“今日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夠長安城吃一宿了。”
官府隨即出了告示：今夜長安城普天同慶，迎接歸義軍東歸。
官府金銀購全城羊、豬、時蔬，大宴全城，天子與民同樂。
告示一出，整座長安城再次沸騰。
京兆府從長安城內外購買了上千頭羊、幾百頭豬，以及成筐成筐的土豆、菘菜、韭菜。
全城酒樓食肆的廚子全被臨時征用，在朱雀大街兩側支起了一長溜烤爐和鐵網。
炭火一燒起來，整條朱雀大街被映得通紅。
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香氣從南到北飄了整條街。
富戶們也紛紛搬出自家的桌椅酒水，擺在坊巷口，與街坊鄰居同樂。
西市的大商賈們更是湊了份子，運出幾車葡萄酒和糯米甜釀，免費供人取飲。
整座長安城的市井煙火，在這一夜達到了極致。
歸義軍將士們被特意安排坐在朱雀大街正中的幾排長案旁。
他們大多是戈壁荒灘上啃了半輩子乾糧的人，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整條朱雀大街，數裡長的烤爐，數萬人的宴席。
曹元忠坐在主桌，麵前擺著一盤剛烤好的羊肉，蘸著那辛辣鮮香的單山蘸水，吃著吃著，眼眶就又紅了。
曹延敬端著一碗長安百姓敬來的米酒，喉頭滾動了數次。
“今夜這碗酒，是我這輩子喝得最痛快的一碗。”
宴席開始後，長安城的狂歡便徹底失去了節製。
朱雀大街上，有人端著酒碗四處敬酒，有遊俠兒當街舞劍助興。
有胡商彈著琵琶唱起長調，有長安本地的歌女即興編了新詞。
“王師西出玉門關，歸義百年今日還”。
孩子們舉著巧克力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笑聲灑了一路。
城牆上的戍卒也分到了烤肉和果子。
輪值的隊正站在垛口後麵，啃著烤羊腿望著城內那片璀璨的燈火，對身旁的弟兄感歎不已。
“我守了長安城好些年，從冇見過全城人一起笑。”
李炎帶著符金玉與周娥皇出了宮城，沿著朱雀大街一路走去。
他冇有擺儀仗，冇有清道，隻是穿了身尋常的青衫，混在狂歡的人流裡。
沿途百姓紛紛跪下敬酒，他便俯身接過，抿一口便還給人家。
走到朱雀大街正中時，他在歸義軍的宴席前停下腳步。
曹元忠等人連忙起身行禮，李炎按住曹元忠的肩膀讓他坐下。
從桌上拿起一串剛烤好的羊肉，蘸了點單山蘸水，咬了一口。
長安城這一夜冇有宵禁。
朱雀大街上的燈火從天黑一直亮到天明。
長安百姓們、歸義軍將士們、城中商賈與遊俠們、端盤跑堂的廚子們，全城人一起笑、一起醉、一起唱。
直到晨曦微露，朱雀大街上的炭火才漸漸熄滅，狂歡了一夜的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街邊，靠著坊牆打盹。
臉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