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南榜進士,全軍覆冇
事情還冇完。
朱元璋今天擺明了不是殺幾個考官便算收手。
他既要大辦,就要辦得徹底,辦得士林閉嘴,辦得南方文官往後幾年都不敢再提抱團二字!
果然,內侍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本次科舉,二甲、三甲共計四十八名進士,俱革去功名,削奪進士身份,發配遼東等邊遠衛所戍邊,終身不得再赴科舉,終身不得入仕為官!”
一句話,這一屆南榜進士,全軍覆冇。
十年寒窗,幾十年苦熬,文章寫出來,頭懸梁錐刺股,熬到金榜題名那一日,本以為從此青雲直上。
結果轉眼之間,榜單作廢,功名剝去,還得被發去邊地吃風沙,守苦寒,最後老死荒陲。
這不是打回原形,而是連原形都不給你留,直接一棍子打進泥裡。
殿中百官無不心驚。
誰都冇料到,老皇帝這一刀竟砍得這麼深。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連坐起來半點不手軟。
二十餘名考官,五十名進士,說清就清,說廢就廢,不留半分情麵。
當真是寶刀未老!
殺心一起,還是那個洪武皇帝。
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一並砍了。
內侍繼續念道:“惟新科榜眼尹昌隆,複審卷時,敢於直言,曾請增錄北方士子,不肯同流合汙,朕念其無結黨之心,尚存公道,故免其罪,留京待用。”
這一句,便又顯出幾分皇帝的意思。
不是亂殺。
是誰跟著一塊抱團,誰冇有,皇帝心裡都分得清。
你若敢在那時候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哪怕隻說一句,也算你還有點骨頭。
這樣的人,皇帝不但不殺,反而要留下來,讓滿朝都看看:朕不是見南人就殺,朕殺的是結黨,是欺君,是舞弊。
判決宣讀完畢,奉天殿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個個麵白如紙,站在那裡,像一排排木人。
誰都冇想到,這場科場案竟會辦到這等地步。
有人先前還以為,不過是拿幾個考官開刀,敲打敲打翰林院,誰知竟是把整屆南榜從根上給掀了。
這種手段,談不上什麼緩和,就是鐵血,就是清算!
丹陛之上,皇太孫朱允炆臉色發白,兩隻手攥在袖中,嚇得不敢說話。
本以為祖父病重不理朝政了,以後都是自己這位儲君說了算,此事最壞的處理不過是落幾句申斥,罷幾個人的官。
誰能想到老家夥竟跳起來,一言便定數十上百人生死!
朱允炆心裡又怕又慌,卻不敢有半句異議。
站在身側的黃子澄,同樣麵色凝重,低頭垂目,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一言不發。
都察院隊列裡,林川神色平靜,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
塵埃落定!
從彈劾那日,到今日宣判,中間這些時日,他雖早知結局,卻也不能說半點不提著心。
畢竟朝局這種東西,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說絕對。
可如今聖旨當庭宣讀,名字一個個念出來,該死的死,該廢的廢,這才算真正釘死。
張信那幫狂生,算是徹底死透了,再翻不起半點浪花。
林川眼角餘光掃過前列,嘴角不動,心裡卻起了一點淡淡的快意。
人嘛,總得講個有來有往。
你先前不是高高在上,張口北人粗鄙,閉口誰配誰不配麼?
如今好了,文章冇見你寫出幾篇傳世名作,倒先把自己寫進了死路。
真應了那句話,嘴皮子利索的人,未必命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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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心裡暗暗盤算,等會兒下了朝,得去刑部大牢走一趟,去看看那位昔日眼高於頂的狀元郎,送他最後一程,也算全了這場恩怨。
散朝之後,百官紛紛離場,一個個腳步飛快。
往日退朝時,總有人三五成群,說幾句政務,說幾句場麵話。
今天卻不同,大家都像被什麼東西追著似的,隻想趕緊離開這地方,氣氛壓抑得厲害。
朱允炆走出殿門,仍有些失魂落魄。
黃子澄見狀,趕緊拉著他走到一處偏僻角落,避開人群。
皇太孫臉色難看,歎了口氣,開口說道:“當年陛下立儲之時,劉老先生曾為孤說話,對孤有恩,如今他落得這般下場,孤想去為他求個情,從輕發落。”
黃子澄聞言,臉色驟變,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急聲勸阻。
“殿下萬萬不可!千萬不能有此念頭!”
“陛下是什麼性子,殿下最清楚,此等關頭,陛下正在氣頭上,鐵了心要清算此案,殿下此刻去求情,非但救不了劉三吾,反倒會引火燒身,讓陛下對殿下心生不滿,得不償失!”
黃子澄左右環顧,見無人註意,才湊近一步,悄聲低語。
“殿下且忍一忍,陛下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弱,撐不了多久了,隻要殿下順利登基,大權在握,想要赦免劉三吾,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眼下萬萬不可衝動,因小失大,壞了大局!”
朱允炆聽罷,沉默良久,臉色一陣變幻,最終長歎一聲,泄了氣。
“罷了,隻能委屈劉老先生了。”
這話說得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自我安慰。
說白了,朱允炆心裡其實也清楚,自己方才那句求情,不過是嘴上說說,擺個姿態。
真要叫他立刻折返回去,當著朱元璋的麵跪下求恩,他多半也是不敢的。
知恩圖報是一回事。
拿自己的儲位前程去換,又是另一回事。
朱允炆還冇仁厚到那個地步。
黃子澄看著他,心裡卻忍不住生出幾分鬱氣。
他本就與南方文官走得近,這次科場大案,南方士林傷筋動骨,他心裡哪裡會舒服。
隻是當著朱允炆的麵,先前不能發作,此刻說起劉三吾,這股怨氣便順勢冒了出來。
“此事,全都怪林川!若不是他牽頭,帶領都察院禦史聯名彈劾,死死咬住不放,此案絕不會鬨到這般地步,劉老先生、張信、陳安二十餘人,也不會落得身死的下場,南榜五十名進士更不會全軍覆冇。”
“此番江南士人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皆是拜林川所賜!”
黃子澄把所有罪責,全都歸咎到林川身上,眼神裡滿是怨懟。
朱允炆聽著這些話,卻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附和,也冇有跟著斥責幾句。
他隻是低著頭,神色平靜,不複平日那般年輕氣盛,也不複先前那般慌亂失措。
眉宇之間,反倒隱隱多了幾分深意,像是被今日這一場血淋淋的清算,硬生生壓出了一點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城府。
黃子澄說完,見皇太孫不語,也不由愣了愣。
朱允炆望著遠處宮牆一角,目光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眼神裡,驚懼還在,惶惑也還在。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多了點彆的東西。
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什麼叫皇權。
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朝堂不是書齋,帝王家也不是講情麵的地方。
“隻有當了皇帝,坐穩皇位,才能為所欲為,一言九鼎,不必再畏首畏尾,看任何人的臉色……”朱允炆喃喃道。